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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估先行,解锁慢性气道疾病的风险密码。


在呼吸系统疾病领域,支气管哮喘(简称“哮喘”)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简称“慢阻肺病”)是两种常见的慢性炎症性疾病。据统计,我国20岁及以上人群哮喘患病率为4.2%,累及约4570万人[1];慢阻肺病在同年龄段人群中的患病率约为8.6%,整体患者数量接近1亿[2],带来了沉重的疾病负担。
规范治疗与长期管理是改善患者预后的关键。在这一从明确诊断、制定初始方案,到定期随访与动态调整的疾病管理链条中,疾病评估绝非流于形式的“例行公事”,而是串联起各环节的核心枢纽。近年来,随着国内外指南的相继更新,慢性气道疾病的评估理念正经历着从“症状控制评价”向“整体风险防控”的深刻转变。本文结合最新指南梳理哮喘与慢阻肺病疾病评估的规范框架。
哮喘评估:症状控制与未来风险并重的多维框架
我国高达75%的哮喘患者处于控制不佳或部分控制状态[3],这种未控制状态带来的代价是沉重的——患者不仅面临更高的急性发作风险,其肺功能受损也更为严重,由此产生的就诊次数和医疗费用负担也更高[4]。因此,构建一套系统、严密的评估框架,是打破这一困境的首要前提。2026版全球哮喘防治创议(GINA 2026)明确提出,哮喘的评估应涵盖三大核心维度:哮喘控制、治疗相关问题以及共患病[5]。
评估的第一步,是明确患者当前的症状控制水平。我国《支气管哮喘防治指南(2024年版)》亦强调,应依据过去4周的症状、缓解药物使用及活动受限情况,将患者分为良好控制、部分控制与未控制——在日间症状>2次/周、夜间憋醒、缓解药物(短效β2受体激动剂[SABA])使用>2次/周、活动受限这4项指标中,无1项为良好控制,存在1~2项为部分控制,存在3~4项为未控制[1]。
此外,还可借助哮喘控制测试(ACT)、哮喘控制问卷(ACQ)等对患者症状进行量化评估。尤其是GINA 2026新增了基于慢阻肺病评估测试(CAT)开发的慢性气道评估测试(CAAT),以8项条目覆盖咳痰、精力状态等既往量表未涉及的内容,且与ACT显著相关,为跨疾病的统一评估提供了新工具[5]。
然而,评估不能仅停留在当前的症状打分上,急性发作风险因素可能独立于症状控制存在。因此,还必须了解患者过去1年是否发生重度急性发作、是否过度依赖SABA,以及是否存在吸烟、持续过敏原暴露或肺功能指标降低等导致未来急性发作的风险因素。肺功能检查是未来风险评估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诊断及启动治疗时,以及含吸入性糖皮质激素(ICS)治疗开始后3~6个月都应检测肺功能,并在后续随访中定期复查,高危患者应增加检测频率[1,5]。
治疗相关问题的评估重点在于吸入装置使用技术与用药依从性,此外还需关注患者是否存在可能加重症状负担、影响生活质量的共患疾病,如变应性鼻炎、慢性鼻窦炎伴鼻息肉等[1,5]。当排除了吸入技术错误、依从性差及未控制的共患疾病等可修正因素后,若患者依然处于未控制状态,临床评估便需要向更深层次推进。
这些维度的评估对于重度哮喘人群尤为重要。据统计,重度哮喘约占所有哮喘患者的3%~10%;尽管比例不高,但哮喘疾病负担的很大一部分来自这类患者[1,6]。当患者已接受连续3个月及以上的中-高剂量ICS-长效β2受体激动剂(LABA)规范治疗,且针对共患疾病和环境因素等进行处理后,仍出现症状控制不佳、频繁或重度急性发作,或存在持续性气流受限时,即进入了重度哮喘的评估范畴。在此阶段,评估的核心目的是确认诊断是否准确(排除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等类似疾病),并通过综合考量“未控制”的具体维度,来界定其真实的疾病严重程度[1]。
慢阻肺病:以急性加重为核心的“零容忍”评估逻辑
慢阻肺病同样遵循综合评估原则,2026版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全球倡议(GOLD 2026)与线上最新发布的我国《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治指南(2026年修订版)》均强调,一旦确诊慢阻肺病,其评估必须重点关注以下五个基本方面[7,8]:
  • 气流阻塞严重程度:基于吸入支气管舒张剂后第1秒用力呼气容积(FEV1)占预计值百分比进行GOLD分级。
  • 当前症状负担:使用经验证的问卷对症状进行规范化评估,如改良的英国医学研究委员会(mMRC)呼吸困难量表、慢阻肺病评估测试(CAT)、圣乔治呼吸问卷(SGRQ)等。
  • 急性加重风险:回顾性分析患者既往急性加重史,即使仅发生1次需要接受口服糖皮质激素和/或抗生素治疗的中重度急性加重,也会显著影响患者健康状况。
  • 外周血嗜酸性粒细胞(EOS)计数:是识别2型炎症表型的核心生物标志物,其水平升高与急性加重风险升高及ICS治疗获益密切相关;作为药物治疗管理的一部分,GOLD推荐使用血EOS计数指导ICS的应用。
  • 多病共存状态:应对所有慢阻肺病患者进行常规检查,尤其注意排查心血管疾病、代谢综合征等常见共病,并给予针对性的治疗。
在慢阻肺病管理过程中,稳定期的综合评估与分组尤为重要,其评估结果是指导稳定期初始治疗方案的重要依据。回顾GOLD策略二十余年的演进,这一评估体系经历了深刻变革。
2001年首部GOLD(GOLD 2001)强调以气流受限情况作为疾病严重程度的主要评估标准,依据FEV1占预计值百分比对患者进行分级;随后,GOLD 2011首次引入症状、气流受限程度与急性加重风险三维度的ABCD分组系统,强调了预防病情恶化的重要性。考虑气流阻塞严重程度在个体层面预测结局和驱动治疗决策的精准度较低,GOLD 2017将肺功能分级从ABCD分组中剥离,使评估更聚焦于“急性加重史”与“症状负担”两大核心维度,不仅简化了评估流程,还引导临床决策向更个体化的方向过渡[9]。
然而,该体系在评价症状与急性加重风险相关性,以及真实临床实践方面仍存在一定局限。GOLD 2023将高风险C、D组合并为E组,强调无论症状负担如何,急性加重史本身就是未来风险的强预测因子,在既往急性加重频率较高的患者中,无须进行症状严重程度的评估[9]。而去年更新的GOLD 2026则在沿用ABE评估体系的基础上,进一步将E组标准由过去一年“≥2次中度或≥1次急性加重住院”下调为“≥1次中重度急性加重”[7]。这项调整体现了学界对急性加重“零容忍”的态度,将高风险识别与治疗升级的触发阈值明显前移。
这一趋势的背后有着坚实的观察性证据支撑:即使在开始维持治疗前仅发生1次中度或重度急性加重,也会显著增加后续急性加重风险[7]。值得关注的是,急性加重事件还与慢阻肺病心血管风险密切相关——EXACOS-CV研究全球荟萃分析表明,任何程度急性加重后7天内,患者发生严重心血管事件或死亡风险增加10倍(合并HR 10.22,95% CI 5.34~19.57),且这一风险可持续长达12个月[10]。与之呼应的是,GOLD 2026在评估章节单独列出“慢阻肺病心血管风险”小节加以论证,强调“尽管预防急性加重已经是慢阻肺病治疗的主要目标,因其影响患者的预后、肺功能和健康状况,而急性加重期间和之后的心血管风险增加,是预防急性加重的另一个强有力的临床依据”[7]。
共同启示:以规范评估驱动全程管理
高质量的评估不仅是对当前疾病严重程度的静态描述,更是识别未来不良结局风险、触发治疗决策调整的重要前置节点。
纵观国内外最新指南,以哮喘和慢阻肺病为代表的慢性气道疾病的评估理念正呈现三大维度的深刻演进:在评估维度上,从单一的“症状控制”走向“症状+风险”双轨并行,且肺功能作为客观核心指标,其地位持续巩固,要求临床必须动态复查而非“一次检测定终身”;其次,在评估视野上也从“肺部”扩展至“全身”,哮喘需系统排查鼻炎、胃食管反流等共病,慢阻肺病在共病排查外,还强调以“4Ms”框架全面覆盖心理健康、活动能力、用药安全与共病管理[5,7]。
更为关键的是,规范评估的临床价值在于打破“临床惯性”——无论是哮喘管理中“高估控制、低估风险”的倾向,还是慢阻肺病中急性加重史的漏问漏报,都需要借助结构化、可重复的评估工具加以纠正。评估并非一次性的诊疗动作,而是贯穿疾病管理全程的动态过程。通过“以评估发现风险,以风险驱动治疗升级,以治疗改善长期结局”的核心闭环,才能真正落实慢性气道疾病的全程规范化管理。

小结

疾病评估是慢性气道疾病规范化管理的起点与主线。哮喘评估已形成“控制分级—未来风险”的多维框架,慢阻肺病评估则确立了以急性加重为核心的“零容忍”逻辑,共同推动高风险识别不断前移。对临床而言,唯有将规范评估嵌入每一次诊疗,主动识别高风险人群、动态监测疾病进程、及时优化治疗策略,才能真正延缓疾病进展、减少急性发作与并发症,最终改善患者的长期预后。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 支气管哮喘防治指南(2024年版).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 2025, 48(3): 208-248.
[2]中华医学会全科医学分会, 中国健康促进与教育协会医防融合分会, 中华预防医学会呼吸病预防与控制专业委员会, 等. 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基层数智化诊疗与管理专家共识(2026). 中华全科医师杂志,2026,25(7):782-794.
[3]Huang K, Liu M, Wang W, et al. Asthma Control and Risk Factors for Poor Asthma Outcomes in Chinese Asthma Patients: Baseline Analysis of a Multi-Centre, Single-Arm Study (CARE4ALL). Allergy. 2025 May;80(5):1487-1490.
[4]A Papi, M Khezrian, J Marshall, et al. D102-12 Burden of Difficult-to-Treat Asthma: Longitudinal Outcomes From the NOVELTY Cohort. https://doi.org/10.1093/ajrccm/aamag162.680. 截至访问日期:2026年10月27日.
[5]GINA 2026. https://ginasthma.org/wp-content/uploads/2026/05/GINA-2026-Strategy-Report-WMS.pdf. 截至2026年10月27日.
[6]中国医药教育协会慢性气道疾病专业委员会, 中国哮喘联盟. 重度哮喘诊断与处理中国专家共识(2024). 中华医学杂志, 2024, 104(20): 1759-1789.
[7]GOLD 2026.https://goldcopd.org/wp-content/uploads/2025/11/GOLD-REPORT-2026-v1.1-11Nov2025_DRAFT_WMV.pdf.截至2026年10月27日.
[8]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医师分会.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治指南(2026年修订版).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26,49(11):1146-1191.
[9]孙娴雯, 李庆云. 国内外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治指南25年的变迁和优化. 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 2025, 48(5): 470-475.
[10]Nordon, C., Simons, S. O., Marshall, J., et al. The sustained increase of cardiovascular risk following COPD exacerbations: meta-analyses of the EXACOS-CV studies. ERJ Open Research, 11(3), Article 01091-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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