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为 奇帆商业,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奇帆商业
11月18日晚间,腾讯总裁刘炽平在财报电话会上承认,元宝没有达到公司最初的成功预期,相关投入已经大幅削减。另一款AI产品WorkBuddy则交出了不同的成绩:最近七天收入折算年化超过5亿美元,第三季度收入达到第二季度的五倍以上。
两款产品的不同处境,发生在腾讯AI投入最密集的时期。第三季度,腾讯资本开支达到814.33亿元,同比增长527%,自由现金流净流出691亿元。算力采购、模型训练和产品开发,正在成为一笔越来越昂贵的账单。

图源:腾讯第三季度财报
腾讯对AI投资回报的要求,早在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就已出现。管理层当时强调,后续算力投入需要与实际业务回报相匹配。三个月后,元宝减少投入,WorkBuddy加速商业化,小微开始以更低的成本进入微信生态。
腾讯仍然愿意为AI花钱,只是不再愿意以相同的方式为所有AI产品花钱。

01 元宝买不到的东西
截至今年9月底,微信及WeChat合并月活跃账户达到14.49亿。围绕微信形成的社交关系、内容消费、支付和小程序生态,让腾讯拥有国内互联网行业最成熟的流量分发体系之一。
元宝曾被寄予另一项期待:在微信之外,建立一个独立的AI助手入口。
豆包、DeepSeek等产品的快速增长,让直接向AI提问逐渐成为一种新的使用习惯。搜索、内容生成和复杂任务处理,开始争夺原本属于搜索引擎、内容平台和办公软件的用户时间。腾讯需要一个能够直接面对用户的AI产品,既展示混元模型的能力,也为下一代互联网入口保留位置。
腾讯为元宝投入了相当多的产品资源。搜索能力持续扩展,外部服务陆续接入,产品试图从通用问答走向更复杂的任务处理。第三季度相关材料显示,元宝搜索已经建立千亿级索引,月活跃用户仍保持增长。
11月18日,刘炽平却给出了不同的评价:元宝没有达到最初预期,腾讯已经大幅减少相关投入,工作重点转向提升产品能力。
元宝的用户仍在增长,腾讯却决定减少投入。
这组信息比单纯比较元宝与豆包的用户规模更值得研究。腾讯并没有公布元宝的独立获客成本、留存率和付费转化率,外界无法判断问题究竟出在用户质量、使用频率还是商业化效率。管理层已经确认的,是产品投入效果没有达到预期。
腾讯过去的互联网业务,习惯于从用户规模中寻找商业机会。
微信依靠关系链建立留存,游戏通过内容和社交关系维持付费,广告业务则受益于用户规模和使用时长。流量、产品和商业化之间,已经形成相对成熟的经营体系。
独立AI助手很难直接复制这套路径。
用户可以同时安装元宝、豆包和DeepSeek,也可以在不同产品之间切换。模型更新速度很快,某项能力今天领先,几个月后可能就被追上。一次营销活动能够带来下载和访问,却不一定能改变用户长期使用哪款助手的习惯。
微信的流量可以帮助元宝获得曝光,却无法直接为它建立关系链那样的迁移门槛。 用户在微信中留下来,是因为联系人、聊天记录和日常服务已经集中在那里。使用AI助手时,用户更在意眼前的问题能否得到解决。
成本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用户发送一条微信消息,并不需要为每条消息调用一次大模型。元宝处理复杂问题、搜索资料或执行任务时,模型推理和工具调用会持续消耗计算资源。用户使用频率提高,服务成本也可能同步增加。
传统互联网产品往往希望尽快扩大用户规模,再寻找广告、交易或订阅收入。AI助手同样需要规模,但规模本身还不足以证明商业价值。没有足够稳定的使用需求和收入来源,增长也可能意味着更高的支出。
腾讯并未公布元宝的独立经营数据,不能据此认定它已经出现严重亏损。管理层减少投入的决定,至少表明公司不愿继续仅凭用户增长维持原来的投入强度。
元宝仍在改善搜索、服务连接和任务执行能力。它需要让用户找到更明确的使用理由,而不只是成为众多通用问答工具中的一个。
腾讯能够把用户带到元宝面前,却还没有证明这些用户为什么必须长期留下来。
对于一家拥有微信的公司,重新建立一个独立入口,未必比获得第一批用户容易。
02 WorkBuddy开始把工作变成收入
WorkBuddy已经拿出了元宝尚未披露的商业化成绩。
腾讯披露,WorkBuddy日活跃用户超过1000万,每日大语言模型Token消耗量超过100万亿。最近七天收入折算年化超过5亿美元,第三季度收入达到第二季度的五倍以上,中国百强企业中约60%已经成为客户。
5亿美元是最近七天收入折算的年化运行率,并非已经实现的年度收入。它仍然提供了一个重要信号:部分企业和用户已经愿意持续为AI工作能力支付费用。
联通华盛的财务对账工作,展示了这种需求从哪里产生。
引入智能体后,企业将表格和匹配规则交给系统处理,一名财务人员约用两个小时,就能完成整月的数据整理工作。
案例没有披露具体采购费用,也没有独立审计结果,无法直接换算节省了多少资金。能够看到的是,原本分散在不同地区、需要反复核对的财务工作,开始通过智能体集中处理。
企业采购AI工具,最终需要回答的不是它有多少功能,而是能否缩短工作时间、减少错误,或者让同样数量的员工完成更多任务。
WorkBuddy开始把AI的价值,从回答问题转向完成工作。
腾讯也在尝试让收费方式与实际使用量建立联系。
传统企业软件通常按照账号、期限或功能模块收费。员工使用得更多,软件厂商未必获得额外收入。WorkBuddy则通过免费额度吸引用户,再向高频使用者销售Token。
复杂任务需要更多模型推理和工具调用,企业可能因此增加购买。刘炽平在财报电话会上提到,有重度用户每个月购买Token的费用高达4万元。
这个数字不能代表平均客单价,却说明部分用户愿意为高频AI工作支付较高费用。
Token收费并非没有矛盾。
企业希望用更少的计算资源完成工作,腾讯则需要从这些工作中获得足够的收入。
苏宁易购已经开始管理这笔成本。在腾讯全球数字生态大会披露的案例中,苏宁易购通过WorkBuddy企业版的可观测能力,排查异常耗时的任务,调整提示词、模型和工具配置,使Token消耗降低10%。
这一数字没有同时披露任务完成质量和实际费用变化,不能直接等同于总成本下降10%。但企业已经开始关注完成同一任务需要多少计算资源,而不只是让AI承担更多工作。
单项任务消耗的Token减少,可能降低客户费用,也可能让企业愿意将AI扩展到更多流程。平台收入究竟增加还是减少,取决于任务数量、收费水平和实际使用情况。
腾讯需要同时处理两笔账:让客户觉得AI值得购买,也让服务成本随着模型效率改善而得到控制。
WorkBuddy第三季度收入增长五倍,腾讯却没有公布付费客户数量、平均客单价、客户留存率和独立推理成本。收入主要来自新增客户,还是老客户扩大使用,现有数据也无法判断。
企业软件市场还有另一道边界。
财务、供应链、客户管理和人力资源等业务,往往运行在ERP、CRM等专业系统中。WorkBuddy希望成为这些系统的统一操作入口,就必须与原有软件厂商合作。
新京报贝壳财经此前报道,用友ERP接入WorkBuddy后,用户仍需登录用友账号,相关费用也在用友原有体系内支付。部分合作伙伴之间的收入分配机制仍在探索。
WorkBuddy可以帮助用户调用企业软件,却不意味着原有软件的收入会随之转移给腾讯。模型、业务系统、数据接口和实施服务分别由不同公司提供,客户支付的费用也会留在不同环节。
进入企业工作流程,不等于拥有整个工作流程的收费权。
腾讯已经拥有腾讯云的企业客户、技术服务团队和基础设施,企业微信、腾讯文档和腾讯会议也提供了现成的工作场景。WorkBuddy可以利用这些渠道进入企业,不必完全从零建立销售网络。
第三季度,腾讯云服务收入同比增长35%。官方财报提到,WorkBuddy需求,以及更多算力被分配给模型即服务和GPU租赁,共同推动了云业务增长。
腾讯没有披露WorkBuddy对云收入的独立贡献,也没有公布不同业务之间的成本分配情况。应用收入、模型服务和云基础设施可能相互带动,但各自创造了多少利润,仍然无法从现有数据中拆分。
联通华盛的财务对账说明企业为什么需要AI,苏宁易购的Token优化反映客户开始计算使用成本,用友ERP则揭示了企业软件生态中的收入边界。
WorkBuddy已经跨过了直接付费的门槛。接下来需要验证的,是企业是否会持续扩大使用,以及收入增长能否覆盖不断增加的计算和交付成本。
03 腾讯开始重新计算AI的优先级
腾讯对AI投资回报的要求,早于元宝投入收缩。
第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管理层已经提出,模型训练需要承担前期投入,后续推理算力采购则要考虑实际业务回报。腾讯仍然需要建设AI基础设施,但不会无限增加与业务需求不相匹配的资本开支。
新京报贝壳财经此前报道,腾讯首席战略官James Mitchell也曾表示,公司正在优先投入WorkBuddy,同时降低新AI产品组合中其他产品的优先级。
11月18日的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管理层进一步解释了不同产品的投入情况。
混元新模型推出后,腾讯开始观察到模型能力改善带来的实际使用需求。元宝没有达到最初预期,相关投入已经减少。WorkBuddy则凭借快速增长的使用量和收入,获得了继续扩张的理由。
腾讯调整的不是AI投入的方向,而是不同业务获得资源的优先顺序。
财务数据让这种变化有了更清晰的背景。
第三季度,腾讯Non-IFRS经营利润为680.73亿元,同比下降6%。剔除Hy、元宝、CodeBuddy、WorkBuddy和小微等新AI产品的影响后,同口径经营利润为833亿元,同比增长8%。
两组数字相差约152亿元,反映新AI产品在腾讯披露口径下对当季经营利润的影响。它不是全部AI现金支出,也不能当作元宝或WorkBuddy各自的亏损。
腾讯此前披露的同类影响,在第一季度约为88亿元,第二季度约为105亿元,第三季度扩大至约152亿元。 不同季度的经营利润差额持续增加,说明新AI产品已经对腾讯整体利润表现产生越来越明显的影响。

现金流的变化更加直观。
第三季度,腾讯资本开支达到814.33亿元,资本开支付款为651亿元。大额算力采购预付款使自由现金流净流出691亿元;剔除相关预付款后,自由现金流为正169亿元。
腾讯第三季度末总现金约5257亿元,成熟业务仍然具有较强的盈利能力。公司并不缺少继续投资AI的资金,真正需要解决的是资金应该投入哪里,以及投入后能够获得什么。
模型训练、应用推理和云服务扩张,都需要计算资源。腾讯采购的算力既要支持混元模型迭代,也要满足WorkBuddy等内部产品需求,还要服务外部购买模型和GPU资源的企业客户。
算力可以在不同业务之间分配,产品需求却不会以相同速度增长。腾讯必须在长期技术能力与短期经营表现之间作出选择。
这种选择也反映在小微身上。
截至第三季度,小微日活跃用户超过3000万,已经进入微信内30多个触点。腾讯正在扩大它与小程序、微信小店等服务的连接,并使用相对轻量的模型控制推理成本。
刘炽平在财报电话会上表示,即使未来向全部微信用户开放小微,预计其单季度成本也低于元宝年初的投入水平。
元宝需要让用户主动打开一个独立应用,小微则可以进入微信已有的使用流程。用户原本就在微信中阅读内容、沟通、支付和使用小程序,AI能够在这些场景中提供帮助,不一定需要重新建立一个入口。
小微也不必完全依赖独立订阅收费。
如果AI能够改善内容发现、服务匹配和交易流程,腾讯有机会通过广告、支付和其他现有业务获得间接收益。刘炽平曾提到,如果AI能力未来能为微信已有业务带来10%或20%的增量,商业价值将十分可观。
相关增长尚未得到实际财务数据验证。小微没有披露独立收入,也没有公开其对广告或交易转化的具体贡献。
腾讯选择的几条AI路径,已经显现出不同的经营特点。
元宝需要继续建立独立产品的使用习惯,WorkBuddy能够从企业工作中获得直接收入,小微则依托微信寻找AI与现有业务结合的机会。混元模型和算力基础设施位于这些产品背后,为不同应用提供共同的技术能力。
腾讯没有公布元宝减少的预算是否直接转移给WorkBuddy,也没有宣布按照利润率为所有AI产品重新排序。模型研发和消费级产品仍然需要长期投入,不能只用一个季度的收入判断价值。
管理层的表态已经足以说明,腾讯开始更加明确地区分不同AI业务的投入节奏。产品获得资源,不再只取决于它是否有机会成为新的入口,还取决于已经展现出的需求,以及下一阶段的投入能否创造更多价值。
腾讯过去最擅长的,是利用微信、游戏和社交关系建立庞大的用户网络,再从中寻找商业收入。AI改变了这套熟悉的经营方式:拥有流量,不一定能够建立独立助手的优势;拥有企业客户,也不意味着能够获得工作流程中的全部收入。
元宝投入收缩,WorkBuddy获得更高优先级,并不代表腾讯已经找到了AI竞争的最终答案。两款产品仍然需要证明自己的长期价值,小微和混元也有各自尚未完成的任务。
对于一家已经拥有微信的公司,下一场AI竞争的关键,或许不是再造一个微信,而是找到那些真正值得持续投入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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