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影视独舌 ,作者:满囤儿


今天上映的院线新片《心迷宫之三重罪》,凭借“心迷宫”三个字的品牌效应、众多知名演员组成的阵容,以及犯罪悬疑的鲜明类型,拿下了超过15%的排片占比。



然而,普通观众果真能搞明白,它和上映于2014年、忻钰坤执导、豆瓣评分高达8.7的《心迷宫》的关系吗?


恐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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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可以注意到,该片主海报和预告片里,都用到了这样的话术:


“改编自高口碑犯罪悬疑力作高分话剧《心迷宫》原班人马出演”。


普通观众肯定吃不透这句话的意思。我来给翻译一下。


这里所提到的“高口碑犯罪悬疑力作”,正是忻钰坤导演的《心迷宫》,只是片名被刻意隐藏了。隐藏的原因大概在于,它的剧本来源较为复杂。


影片中,片尾滚动字幕的“特别鸣谢”里有忻钰坤的名字。


滚动字幕的最后一页标注了:“电影根据电影和话剧《心迷宫》改编”。


而“高分话剧《心迷宫》”,指的是由何念执导,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制作的舞台剧。


这部话剧于2021年12月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首演,是“深渊剧场”的第二部作品,曾获2021壹戏剧大赏年度最佳导演、第四届华语戏剧盛典最佳创新剧目等多项大奖,豆瓣评分8.1。


那么,话剧版《心迷宫》和忻钰坤导演的电影《心迷宫》是个什么关系呢?


它们俩是官方确认的改编关系,即话剧版《心迷宫》改编自忻钰坤版电影《心迷宫》。



话剧版《心迷宫》从2021年到2026年,已完成超百场巡演,口碑和市场反馈都很好。


于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首次作为联合出品并承制,推出了话剧改编电影《心迷宫之三重罪》。


话剧版导演何念和编剧陈璐继续担任电影《心迷宫之三重罪》的导演和编剧。


演员阵容则由话剧原班演员杜光祎、顾鑫、范祎琳等人,和知名影视演员姜武、雷佳音、王智等人共同组成。


两版电影的人物、人物关系、故事背景、戏剧核心、主题基本一致,区别在于原版是案件在先人物在后,新版是人物在先案件在后。


也就是说,原版是在揭示人性,而新版是在演绎人性。


这种区别在于两个团队的长短板不同。原版演员多为素人,表演是短板,叙事是长板;新版的演员都是职业的话剧演员和影视演员,演技成为了长板。


理清了这一套操作就能清楚地认知到,无论宣传上用什么话术,法律层面的界定如何,从创作本质上来讲,《心迷宫之三重罪》就是《心迷宫》的翻拍版,只是演员阵容、预算投入、视听表现上有所升级。


其改编幅度,大于中国版《阳光姐妹淘》,小于中国版《十二公民》。



我不否认《心迷宫之三重罪》也是一部优秀的作品,只是希望业界能由此思考一个问题:


翻拍的电影,是否应该把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地亮出来。


观众对一部电影是否是翻拍而来,有知情权。我们翻拍别人的作品,除了处理好授权事宜外,也应该公开表达对原创作者的尊重。


比如,翻拍作品,海报上和预告片里,是否应该明确告知翻拍自哪部原作?海报上,以及豆瓣、猫眼、淘票票等资料页的编剧栏里,是否应该加上原作编剧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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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看看外国同行是怎么做的。


斩获第9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奖和最佳改编剧本奖的《健听女孩》,翻拍自法国电影《贝利叶一家》。


它的正式海报上,不仅注明了原作片名,而且还列上了原作编剧的名字。



只不过原作编剧的前缀是“Written By”(原创故事),改编编剧的前缀用了“Screenplay By”(剧本创作),以作区分。


在IMDb和豆瓣上,《健听女孩》的资料页里,编剧一栏的格式一样,均把改编编剧夏安·海德排在第一位,其后则是几位原作编剧。


这并非个例,而是一种行业风气。以奖项为目标的影片如此,以市场为目标的影片亦如此。


2008年,好莱坞将彭发和彭顺导演的恐怖片《见鬼》翻拍为《异度见鬼》。其正式海报上,同样注明了原作片名,甚至还标上了原作在中国话里的发音。可以说是生怕观众对不上号。


《见鬼》的编剧许月珍、彭发、彭顺的名字,也都出现在了海报和IMDb的资料页上。


当然了,这并非强制要求。


帮马丁·斯科塞斯圆梦奥斯卡的《无间道风云》,海报上就没有标注原作《无间道》的片名和其编剧的名字。


不过,在IMDb的资料页上,编剧栏里标注了麦兆辉和庄文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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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翻拍要如何标注原作片名并没有统一和强制的格式,所以国产电影但凡是翻拍,大多会选择以最小规模的方式去标注这一信息,即在影片片尾滚动字幕里加上一句“本片改编自XXX的《XXX》”。


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观众,几十年来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都知道《热辣滚烫》改编自日本影片《百元之恋》。宣传期也有贾玲和原作主演安藤樱互动的视频放出来传播。


可是该片的海报上和预告片里均未提及过原作(可能也是忌惮反日情绪波及影片)。反而是港版海报,标注了原作片名和导演、编剧的名字。


当然了,实践中,电影海报对本片编剧的署名有时尚难以完全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原作编剧的署名自然更难实现。


豆瓣页面上一般也不会出现原作编剧的名字。


不过,IMDb在署名上往往更加严谨。比如,它把《百元之恋》编剧足立绅的名字列在了《热辣滚烫》编剧栏里的第一位。



其实大大方方承认翻拍,并不见得就会在宣传上落于下乘。


比如翻拍自《忠犬八公物语》的《忠犬八公》、翻拍自《看不见的客人》的《瞒天过海》,都在承认自己是翻拍这件事上比较坦诚。


不过海报上、豆瓣页面上,也还是没有原作片名的标注和原作编剧的名字。


也有一些翻拍作品,得等字幕滚到最后一刻才“揭晓”答案。


前不久看了王安宇、王玉雯主演的《爱是愤怒》的朋友,你们知道它是翻拍自日本影片《从宫本到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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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环境,催生了很多短期效益。不少编剧或导演凭借翻拍一片成名,有的公司凭借翻拍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放眼长期,这种捷径的存在,伤害的是国产编剧的原创能力和创作积极性。


先说个大家都知道的事。陈思诚监制的《误杀》,翻拍自印度影片《误杀满天记》。


2015年上映的印地语影片《误杀满天记》又是翻拍自2013年上映的马拉雅拉姆语影片《较量》。


这三部影片的豆瓣评分依次为:8.4、8.7、7.5。



由此可见,一个优秀的原创剧本,为翻拍提供了品质下限。


《误杀瞒天记》和《误杀》都取得了非常高的本土票房。两地影迷都开始期待其系列化续作。


可惜它们都是翻拍,要想拍续作,最保险的方案是等《较量》的编剧兼导演吉图·乔瑟夫有了新的灵感。


陈思诚带着他的编剧团队另起炉灶,以《误杀2》之名,翻拍了好莱坞影片《迫在眉梢》。


故事和人物完全与前作无关,虽然票房成绩依然强悍,但豆瓣评分却跌至5.7。



印度那边,与前作间隔了八年,吉图·乔瑟夫才创作出正统续作《较量2》,不仅故事和人物延续前作,而且叙事诡计的手法依然精妙,豆瓣评分只是小跌至7.7。


《误杀满天记》的原班人马也随即启动,再次将其翻拍为《误杀满天记2》,豆瓣评分同样只是小跌至7.5。


错失正统续作,又不想总依赖翻拍,陈思诚监制的《误杀》系列在第三部时大胆开发了原创剧本。其取得的成绩是豆瓣6.0分,票房小幅下滑。



目前,《误杀》系列没有新作在开发的消息,其创作班底(导演甘剑宇、主演肖央)疑似通过《唐探番外:王者归来》并入“唐探宇宙”。


再说一个大家不知道,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事。


去年,有个制片人朋友找到我,说他和一个编剧开发了三个剧本,让我看看,提提意见。


我这一看,好家伙,三个剧本,一个是转写自韩国电影,一个是转写自印度电影,一个是转写自委内瑞拉电影。


我问他,你们这些都买了翻拍版权吗?


他回复:还没有。


没错,一些团队都是先把外国影片转写为本土化剧本进行融资,等到项目推进到再不取得授权就面临抄袭指控的节点,才回头补谈翻拍授权。


这于项目开发方而言是在规避沉没的成本,但不买版权就融资既不道德,也有风险:万一版权谈不下来,融到资的剧本还推进吗?


今年11月21日,内地还将上映一部悬疑片《试探》。该片翻拍自2011年上映的西班牙经典悬疑惊悚片《黑暗面》。


《黑暗面》的故事核非常有新意,看过就会让人难以忘记,而且制作成本可以控到极低,因此很适合翻拍。


在这十几年间,我既见过转写自《黑暗面》的“本土”剧本,也见过有导演在作品中对其大段落的“致敬”。终于,可算是见到名正言顺的翻拍了。


希望这位跑赢了诸多改编者的《试探》,能够不负影迷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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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翻拍,却隐藏或淡化原作信息,这事总归不太体面。


这一方面体现出从业者对自身原创能力的不自信,另一方面更显示出行业对捷径的依赖。


当翻拍成为一种捷径,原创的心气必遭重创。


中国电影市场如此之庞大,如果没有强大的原创能力来支撑,只靠IP改编、系列续作、外国影片翻拍的话,恐怕难以蓬勃。


或者也可以说,如今国内电影市场之冷,很大程度在于我们并没有利用好这十几年的高速发展期,培养出足够多的原创人才。我们需要的是更多更多的文牧野、申奥、牟正洋、蓝鸿春、邵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