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些问题，都很难回答。所以，年度演讲的研究工作，还得继续。但越研究，越有一种感觉。
我们会在AI带来的4种博弈里，待上很长的一段时间。
哪4种博弈？
假如，你就是一家AI公司的负责人。
新产品，马上就要发布了。但是，安全团队和你说，再给一个月吧。有一些极端情况，还没测完。有些错误一旦发生，可能就没办法挽回。销售团队，却在催。因为竞争对手的新产品，已经开始预热。一个月，真的等不了了。
多一个月，产品会更安全。但多一个月，公司可能也会错过一个窗口。
请问，你等不等？
其实，这就相当于是在问你，竞争速度、试错成本、不可逆风险，要怎么才能同时兼顾。
于是，竞争，成了油门。安全，成了刹车。两个踏板，同时出现在了你的面前。
你当然知道，安全很重要。但问题是，你没办法替竞争对手决定速度。如果所有人都多测一个月，整个行业，会更加安全。但如果只有你多测一个月，别人照常发布呢？
共同克制的好处，叫分享。单独克制的代价，叫承担。
风险，属于所有的人。但吃亏，会先出现在掉队的人身上。
所以，你会发现，很多AI公司，一边强调着安全，一边又在快速推进着研发和发布。一个公司之内，两股力量，来回拉扯。
发布GPT-4的时候，OpenAI披露，曾用了6个月的时间，反复进行对齐，并把文字能力、API候补、图像输入分阶段开放。2024年，高级语言功能，也相对于原计划延后过。
这就意味着，刹车，是真实存在的。但刹车，并不会让比赛消失。测试，还会做。产品，还会发。对手，还会追。
不是没人想踩刹车，而是谁都不愿意成为唯一一个踩刹车的人。
那怎么办？如果AI公司很难自觉地集体减速，那能不能请更强大的协调者出面？
很难。
一个国家，也许可以要求本国的企业多测试、慢部署、守住安全门。但是，它同样没办法保证，其他国家也会对自己的企业提出同样的要求。
于是，共同安全，成了刹车。战略竞争，成了油门。因为国家自己，也被一股力量推着在走。
什么力量？
AI竞争的结果，可能不会只是机器人好不好用。它可能还会影响科研、制造、国家安全。后果越是大，你就越是不敢去验证“我慢一点是不是也没关系”。如果都慢一点，当然会有更多的测试和适应时间。但是，谁能保证，别人不会快速推进。
这和企业经营，是一模一样的。
你当然知道，价格战打下去，整个行业的利润都会越来越薄。但只要同行还在降价，客户还在比较，渠道还在重新分配，你就很难撂下一句长期主义，然后单方面退出。
国家，也是如此。
2025年1月，美国发布的AI行政令，把全球AI主导地位、经济竞争力、国家安全放进了同一个政策框架。同年7月发布的AI行动计划，又把加速创新、建设AI基础设施、扩大国际影响力列为了重要支柱。
很多裁判自己，其实就是运动员。
而且，这些运动员，还得向内，回答一些同样复杂的问题。比如，技术跑得这么快，收益会先到谁的手上？转型的成本，是谁在承担？
对外，很多国家希望自己能在AI领域跑得更快一些。对内，国家又要面对岗位重组、收入变化、技能转型、社会保障。
于是，科技领先，成了油门。短期震荡，成了刹车。
因为技术的收益和转型的成本，很可能不会同时到达，也不会平均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掌握工具、资本、组织资源的人，可能会先拿到收益。另一些人，可能就要先承担学习、转岗、任务减少，甚至收入变化的成本。
收益，是先集中的。成本，是后扩散的。
这是真正的难题。
2025年，国际劳工组织的研究估计，全球约有四分之一劳动者所在的职业，已经对生成式AI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暴露。
当然。暴露，并不直接等于失业。但工作内容和任务组合，正在发生变化。有些任务，开始变得更加重要。有些任务，开始被AI接走。
所以，2025年，那份“人工智能+”的文件，就一边写入了数据、芯片、智算、应用，又一边写入了新岗位、技能培训、就业风险评估。
虽然，这并不意味着，矛盾已经解决。但是，争先和承压，要在同一套责任里。
这样，才能为每一个个体，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请问，今天的你，要不要学AI？
其实，很多人是不想学的。但是，不学，就会焦虑。为什么？因为他同样不能决定，同行，甚至同事会不会先学。
于是，希望都慢一点，成了刹车。害怕评价体系被改变，成了油门。
举个例子。
过去，一份经营分析，要写两天。因为要收集数据，整理资料，搭框架，做图表，再写成初稿。但现在，有人开始用AI辅助整理资料，处理初稿，制作图表。原本两天才能出的第一版，如今半天就弄完了。
一次，可能没人在意。但连续几次之后，管理者可能就会开始按照半天的速度，来安排项目。销售，按新的速度承诺客户。客户，也按新的速度催促交付。
没有使用AI的人，专业能力并没有下降。但是，衡量他的尺子变了。
新的评价体系进入了排期、报价、绩效，原本的按时完成，可能就会变成效率低下。
先学AI的人，不只得到了效率，还改写了什么叫及时，什么叫合格，什么叫值这个价钱。
前排的人，一旦站起来。后排的人，很多时候其实已经没得选了。
公司，担心别的公司更快。国家，担心别的国家先跑。国家内部，担心技术收益和转型成本失衡。个人，又担心评价体系被别人改写。
4种博弈，搅在一起，最终交织出了一幅矛盾的画面。
是的。
这就是我们正身处的时代。
AI公司与AI公司，在安全和竞争之间博弈。国家与国家，在共同风险和战略领先之间博弈。国家之内，在科技发展和短期震荡之间博弈。个人与个人，又在希望都能慢一些和自己要不要先跑之间博弈。
有的人，猛踩油门。有的人，踏下刹车。还有的人，双脚都踩。
当然。终有一天，这些博弈，会达成某种均衡。
那么，这种均衡，会是什么样子的？
还不确切知道。看后续发展吧。也许，是新的国际协调。也许，是新的行业规则。也许，是新的组织方式。也许，是新的工作和分配制度。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距离均衡的到来，恐怕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因为我们，还在继续亲眼见证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到来。
也许，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也许，这也是我们最大的不幸。
观点 / 刘润 主笔 / 二蔓 值班编辑 / 橙子 版面 / 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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