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两千年前卡图卢斯的一首诗,牵涉到一百年前的周氏兄弟,和今天的安妮·卡森,诸文本之间重重叠叠的勾连纠结,构成了安妮·卡森《夜》中所描述的人类的言词之网。
责任编辑:刘小磊

2012年,安妮·卡森在多伦多大学演讲(视频截图)。
用一本书为他做一个墓志铭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拿大女诗人安妮·卡森(Anne Carson),有一本奇书叫《夜》(新行思∣文汇出版社,2026),是诗集却完全不像诗集,让我见识了她究竟是如何“与古典传统游戏对话,而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
此书为悼念她亡故的哥哥迈克尔而精心制作。迈克尔大她四岁,后因贩毒而逃亡,用假名生活在欧洲和印度,偶尔寄一张明信片给书呆子教授的妹妹,从不附回邮地址。2000年他客死哥本哈根,骨灰撒海。妹妹只能打捞零星的家信和旧照片并归档,“用一本书为他做一个墓志铭”。但书的主体部分,却是作为古典语文学家的安妮·卡森对古罗马诗人卡图卢斯(Gaius Valerius Catullus)《歌集》第101首诗(Carmen 101)的逐字释义,六十多个词条之间,拼贴了迈克尔遗存的图像、实物的残骸,以及作者随时感发的片言只语。书做成经折装,一条联幅展开达26米,收叠在一个灰色书盒里。若视此为骨灰盒,则书的折页便成了引魂导柩的长长飞幡。
卡图卢斯的那首诗,作为安妮·卡森追溯其亡兄一生的牵索与支架,正是一首悼亡诗。卡图卢斯的兄弟死得很早,葬在特洛伊。诗人从比提尼亚行省卸职返京,途中乘便去兄弟坟前祭拜,写下了这首抒情名作。李永毅译注的《卡图卢斯〈歌集〉》(中国青年出版社,2008),转引俄亥俄州立大学古典学系教授Batstone的话说:“这首诗的经典性还在于个人记忆、个人经验与历史记忆、历史经验的融合,以及个人化语言与仪式化语言恰到好处的共生。”
精通希腊与拉丁文的安妮·卡森,多次把这首诗翻译成英文,深知其大不易:
英语是没法摄取罗马挽歌的那种激情而缓慢的色相的。没有人(即使用拉丁语)能够接近卡图卢斯的措辞,它在最悲伤的时候竟有一种深沉的节日气息,就像那些树木在风中将所有叶子都翻转过来而呈现银色。
她最后给出的译文,确实不尽如人意。再译成中文,也并不好过一百年前周作人的译笔。

1925年10月12日的《京报副刊》。
周氏兄弟的“密电”告别
1925年10月12日的《京报副刊》上,周作人化名“丙丁”,译出卡图卢斯这首诗,并拟了一个题目《伤逝》:
我走尽迢递的长途,
渡过苍茫的大海,
兄弟啊,我来到你的墓前,
献给你一些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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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黄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