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重掌万达商管：“王者归来”还是“朝中无臣”？ | 棱镜

图源：视觉中国

作者 ｜ 岳家琛   编辑 ｜ 孙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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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初，云南大理。

据多个自媒体发布的消息，一位身形清瘦、穿深色休闲装的老人在近十人的陪同下走过老街。不少人认出来，此人正是王健林。

这一消息虽然未经证实，但是过去一年内，王健林依然不时现身，出现在各地的文旅项目考察中。据官方发布的消息，今年上半年，王健林来到北溪文苑生态旅游度假区考察。

除了频繁赴外地考察外，近日一则工商变更，也反映出来王健林仍然没有闲着。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从“陈洪涛”改回了“王健林”。

上一次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2012年。那时万达广场正以每年二三十座的速度开遍全国，王健林把董事长交给最信任的老臣丁本锡，自己退到集团层面。后来，这把椅子四次易主：齐界、肖广瑞、张春远、陈洪涛。陈洪涛从上任到交出董事长职务，只有四个多月，他成为万达商管史上任期最短的掌门人。

就在工商变更披露前，11月4日，国际评级机构惠誉确认了大连万达商管和万达商业地产（香港）的长期外币发行人违约评级——CC。截至2026年6月底，这家公司可动用的现金余额为46亿元人民币，而短期债务约330亿元。

王健林回来，是因为他还能扭转局面，还是因为身边已经找不到能托付的人？

对此，一位地产行业前高管分析认为：“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比王健林更能稳住这张桌子。”该人士认为，陈洪涛并没有离开公司，而是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董事和经理，这次人事变动，说明并非人事换血，而是万达商管此时更需要王健林用自己的信用做担保。

72岁的老人重新坐下。椅子还是那把椅子，桌子上的牌，早已不同。

十四年，五个人，一把椅子

五位董事长，串联起了万达商管这座商业帝国的编年史。

大连万达商管的前身是万达商业，成立于2002年9月。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实体商业巨头，有着400多座万达广场、100多家酒店，另有多个大型文旅项目。

它也是王健林的“老家底”：持有各地万达广场的实体资产，承载着这个商业帝国最核心的现金流。

最初的董事长，一直由王健林兼任。2012年，他把这把椅子让了出去，接棒者是老臣丁本锡。这次交班，是王健林主动的安排。彼时的万达正处在全球扩张的时期。2012年，万达完成了对美国第二大院线AMC的收购，而万达商业的日常运转，交给了他最倚重的人。

彼时57岁的丁本锡，内部认为是仅次于王健林的二号人物。而丁本锡执掌万达商业的七年，恰好是万达剧烈转身的一段。2014年12月，万达商业登陆港交所，成为当年港交所规模最大的IPO。不过，万达商业上市首日即告破发。

2015年9月，万达商业向证监会递交招股书，希望转战回A。2016年3月30日，上市仅约15个月的万达商业公告私有化要约，同年9月20日，正式从港交所摘牌。

这一决定，为万达后续的对赌失败危机埋下伏笔。从港交所摘牌后，万达商业以及后来的万达商管，再也没能叩响证券交易所的大门。

在丁本锡任内，万达与融创、富力达成那笔著名的“世纪交易”：以637.5亿元的代价，将13个文旅项目91%的股权售予融创、77家城市酒店的全部股权售予富力。随后，万达商业更名为万达商管集团，宣布退出房地产开发业务，转型轻资产公司。

2019年，丁本锡卸任万达商管董事长，时任总裁齐界接任。

齐界2000年加盟万达，履历横跨财务、审计，他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项：把万达商管重新送上资本市场。为此，万达在2021年3月撤回了苦等五年的A股IPO申请，将轻资产资源重新打包，成立珠海万达商管，转战港股。大连万达商管是珠海万达商管的控股股东。

当年10月21日，珠海万达商管向港交所递交第一份招股书。

为了这次上市，万达押上了重注。2021年8月至9月，珠海万达商管与太盟投资等22家投资者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以每股25元的Pre-IPO价格募资约380亿元人民币。协议设下双重对赌：2021年至2023年净利润分别不得低于51.9亿元、74.3亿元、94.6亿元，且最迟须在2023年底前完成上市，否则万达须以约8%的年内部收益率回购股份。

根据中国证监会后来在一份发债问询函中披露的细节，这笔潜在回购款约300亿元。

齐界没能等到敲钟的那一天。珠海万达商管的招股书四度失效：2021年10月首次递表，2022年4月失效；二度递表，半年后再失效；2022年10月第三次递表，2023年4月失效；2023年6月28日第四次递交，同年12月28日，再度失效。

2023年3月，齐界辞去万达商管董事长。

任期最短的董事长

接棒齐界的是肖广瑞。这位2001年加盟万达的老臣长期在人力资源部门任职，接任前的职务是万达集团董事、万达商管董事、珠海万达商管执行董事兼总裁。

他任内的短短一年半，万达商管经历了控制权的根本性变化：2023年12月28日对赌期限正式到期，回购义务被触发；此前，太盟投资集团与大连万达商管签署新投资协议，约定对珠海万达商管进行股权重组。2024年3月30日，太盟等投资方联合向新平台“大连新达盟”投资约600亿元，合计持股60%；珠海万达商管被装入新达盟，大连万达商管的持股比例从70.15%骤降至40%。

董事会重构之后，珠海万达商管及新达盟的10人董事会中，投资方占据6席，来自太盟的黄德炜出任珠海万达商管董事长。

而在大连万达商管这边，肖广瑞让大连万达商管活了下来，但也失去了轻资产平台——珠海万达商管的绝对话语权。2024年10月18日，万达商管发布公告，肖广瑞“因工作安排原因”辞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职务，接任者是万达文旅集团执行总裁张春远。

不同于此前的丁本锡、齐界、肖广瑞，张春远并未在控股公司任职。这位2008年加盟万达的“新人”，此前一直在宝贝王集团、文旅集团任职。张春远任职时间仅约一年八个月。

2026年6月26日，他卸任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经理和法定代表人，接替者是陈洪涛。

陈洪涛在商管系统深耕二十年，做过成都区域总经理、华西运营中心和西南运营中心总经理；2021年3月，他转身去了儒意电影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担任执行总裁。2026年5月，他离开儒意，执掌大连万达商管。

“外界对他的预判是，这位商管系统老兵将主导一场体系性的资产处置。”上述地产行业人士分析道。但谁也没料到，他在这个位置上只坐了四个多月。

2026年11月，工商变更完成，王健林出任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同日，董事、监事名单同步调整，张春远、黄国斌等任公司董事。

“王健林拿回的只是董事长这一个职位，而非整套经营班底。”上述人士判断。

而王健林此前深度倚赖的“老臣”们：丁本锡已经退休，执掌万达电影近十年的曾茂军2022年离职，更早的曲德君如今已被判刑，吕正韬也于2020年前后离开万达地产。“王健林能倚赖的人确实越来越少了。”上述人士如是说。

卖资产能救万达吗？

时隔14年，王健林重新接手大连万达商管，但这家公司已经“改头换面”。

如今，全国500余座万达广场的门头上还挂着“万达”两个字，招商和运营团队还在运转，但这套体系的主导权，已经不在王健林手里。

管理万达广场轻资产的，是珠海万达商管，这家公司如今装在“大连新达盟”的盘子里，大连万达商管仅持股40%。

而大连万达商管，作为万达集团的“老家底”，持有各地万达广场的重资产，也背着历史存量债务，是当下资产处置和债务谈判的主战场。

化债，是这家公司最核心的事。

惠誉11月4日的报告显示：截至2026年6月底，大连万达商管披露的现金余额为46亿元，账面上虽有数百亿元理财产品和可交易金融资产，但因为变现受限，惠誉未将其计入现金信用。

惠誉将万达商管的评级与母公司大连万达集团的并表信用状况绑定，后者的信用风险被评估为“极高”。惠誉认为，大连万达商管预计将通过进一步的资产处置，以及来自联营企业的股息收入，来偿还债务。

穆迪的态度相对乐观，2026年9月，穆迪将万达商管的企业家族评级从Ca上调至Caa2，展望由负面调整为正面。上调的理由是“两笔新美元债显著缓解了近期再融资风险”。但穆迪同时预计，以万达商管目前的现金和经营现金流，仍不足以覆盖未来12至18个月的所有大规模到期债务。

面对巨额债务，王健林持续出售资产。

据不完全统计，2023年至2024年，万达累计出售超30座万达广场。2025年初，万达再卖7座。最大的一笔发生在2025年5月——由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批准，太盟投资集团牵头以约500亿元的交易额，一次性收购了万达商管旗下分布于全国39个城市的48座万达广场100%股权。

2026年3月，上海颛桥万达广场100%股权完成正式转让，交易对价 20.48 亿元。加上此前出售的，自2023年以来，万达已累计出售超过80座万达广场。

按惠誉的假设，2026年卖资产能带来约190亿元现金，而短期债务是330亿元；新发的美元债利率超过12%，旧的对赌和担保官司还在陆续判决。万达要算的账是，卖资产的速度能不能超过利息和到期债务增长的速度。

处置资产的另一面，王健林始终没有消失。

近两年来，这位年逾七旬的企业家不时现身各地的文旅项目考察。2025年8月20日至21日，他在新疆克拉玛依考察独山子大峡谷、世界魔鬼城等景点，透露“正在探讨和克拉玛依合作的可能性”。

今年3月，王健林到访泉州北溪文苑生态旅游度假区。6月，他出现在贵州，走访罗甸大小井风景区。最近，又到云南大理，考察喜洲、三塔等项目。

与此同时，万达的故事还在继续。

2025年12月19日，万达在山东济南、福建泉州与三明、重庆奉节、江西龙南同日开出5座万达广场，新增商业面积近50万平方米；12月25日，长春万达国际滑雪场开业。

公开资料显示，在全国529座在营广场里，轻资产占比已接近九成。

2026年，万达计划新开的广场约19个。这意味着，万达仍是少数还在开新店的商业运营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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