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6日,“AI闪耀中国·2026吴晓波科技人文秀”厦门启幕。吴老师将把实地走过的现场和对产业未来的判断,汇成一份来自一线的AI年度报告。
文 /巴九灵(微信公众号:吴晓波频道)
产业兴城,都写在路名里。
车沿着乌兰察布察哈尔高新区益武堂北区的大道行驶,几块格外醒目的路牌映入眼帘。蓝橙相间的底色之上,汉字和蒙古语印着颇有分量的道路名称:华为大道、苹果大道、阿里大道和优刻得大道。
图源:小巴拍摄
这里也是乌兰察布较早形成的数据中心集聚区。过去十多年里,乌兰察布凭借电力价格便宜、天然冷源充足、与北京之间光纤往返延时仅4.2毫秒等条件,吸引了华为、苹果、快手、阿里、中金数据、优刻得、世纪互联等一批企业在此布局数据中心项目,逐渐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数据中心产业集群。
到了2026年,乌兰察布迎来了新一轮关注。今年8月,高盛发布中国数据中心行业报告,将乌兰察布列为中国及亚太地区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
随后,关于这座城市的报道密集出现,企业投资、项目签约、算力基地投产的消息接连传来。12.5GW、百万卡、GW级算力中心……一连串过去更多出现在全球科技巨头新闻里的数字,开始频繁与乌兰察布联系在一起。
在策划吴晓波“AI闪耀中国2026”年度演讲时,吴老师对我们说:“既然要关注中国的AI算力建设,就必须去乌兰察布看一看。”
立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我们抵达了乌兰察布。走进新区的绿色算力产业发展展示厅,眼前的景象很快让人感受到这座城市当下的热度:展厅门口停满了车,来自各地的政府考察团、企业客户、行业专家和媒体记者接踵而至。
展厅内,一拨人刚刚进去,下一拨人便已经等在门口,人流几乎没有间断。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算力产业的打卡地。
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吴老师说了一句玩笑话:“宇宙的尽头是不是铁岭,我们不知道;但全球算力的尽头,很可能就在乌兰察布。”
吴老师抵达乌兰察布绿色算力产业发展展示厅
今天的乌兰察布,究竟已经建成了多大的算力集群?放到全球范围内,它处在怎样的位置?当资本、企业和技术资源不断涌入,当地又将如何接住这场产业变革?
“都急着要缩短交付周期”
如果说路牌上的华为、苹果、阿里、优刻得,让人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乌兰察布与算力产业的联系,那么当更近距离观察这片算力产业的建设现场,会有更细节的感受。
这里正在经历一场大规模的建设。
沿着道路行进,一栋栋数据中心建筑成片铺开。它们大多方方正正,外观简洁,像一个个巨大的盒子。已经建成的机房整齐排列,旁边还有不少工地正在施工。有些楼栋已经搭起主体骨架,工程车辆在道路上穿梭,施工现场不断有新的建筑拔地而起。
正在建设的数据中心。图源:小巴拍摄
用吴老师的话来说,“今天的乌兰察布就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
这种感受并不夸张。《新华每日电讯》今年10月的一篇报道提到,仅察哈尔高新区,在建算力项目就有22个,建设工人接近3万人。
中午饭点,工地周边摆满了临时摊位,卖盒饭、水果和饮料;下午下班时,返城的道路上甚至出现了拥堵。对于一座常住人口只有100多万的城市来说,这样的建设场面并不多见。
但如果把视线从眼前的楼栋再往外推,乌兰察布正在承接的算力体量,还要大得多。根据媒体披露的数据,截至2026年10月中旬,乌兰察布已累计签约算力中心项目109个,签约机架规模超700万架,签约IT负荷超25GW,智算占比超90%。作为对比,摩根士丹利预计2026年底全球数据中心IT容量约为136GW。
当然,这还是一个面向未来的规划数字。眼下更紧迫的任务,是让已经签约的项目尽快建起来、投入使用。这意味着,建设速度本身就成了竞争力。
那么在乌兰察布建一个数据中心最快需要多久?
100天。
这是在今年云栖大会上,阿里云告诉吴老师的答案。达成这种速度,企业们想出了一种非常智慧的建设方式。
走进乌兰察布的数据中心建设现场,可以看到一种颇为特别的景象:一栋三四层高的建筑,主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成,外墙和窗户还没有完全封闭,由此形成了一个个镂空的方形空间组成。
透过这些空出来的空间,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放置了一个个集装箱。楼体周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等待吊装的集装箱,整齐地摆放着。
已放置好集装箱的建筑楼体。图源:小巴拍摄
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集装箱,里面装着一套套预先组装好的数据中心设备。
机房、配电系统、制冷设备等在工厂完成安装和调试,再装进集装箱运到现场。等建筑主体框架建好,模块吊装就位、完成连接,再进行外围施工。
原本需要在现场依次完成的环节,由此可以在工厂和工地两边同步推进。模块运到后,只需吊装、连接和调试,就能缩短数据中心的交付周期。
这种方式的成本比传统从土建到机电逐步交付的方式更高,但在乌兰察布的建设现场已经相当普遍。不同企业的Logo印在集装箱上,一批批模块运抵现场,等待吊装。
“现在大家都很急,都想缩短数据中心交付的周期。”
数据中心和建筑工人。图源:小巴拍摄
“一度电要创造三块钱的收益”
在热火朝天的建设现场之外,乌兰察布仍然是一座相当安静的小城。
我们住在高铁站附近的酒店,这已经是在乌兰察布城区的边缘,而数据中心所在地还在更外侧的产业片区。
晚上从产业区开往酒店的路上,沿途是大片的黑暗,除了偶尔经过的红绿灯,很少能看到其他灯光。这段路程往往需要二三十分钟。
当地出租车司机向我们介绍美食和特色时说:“吃饭就是羊肉、土豆,看风景就是去草原。”聊到最后,她笑了笑:“乌兰察布没什么东西的,就是一个小城。”
尽管全球算力产业的目光正在聚集于此,市区不少公交站牌上都打出了“Token之城”的标语,但对于许多当地人来说,二三十分钟车程之外正在发生的全球科技变革,似乎还没有与他们的日常生活产生太多联系。
这也是吴老师此行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这座过去以土豆产业和旅游业为重要发展方向的城市,如今迎来了大规模的算力建设,成片的数据中心拔地而起,甚至开始进入全球算力产业的中心视野。但这场产业变革究竟能给当地带来多少实际收益?又能为当地就业和经济发展创造多大的价值?”他不止一次发问道。
在乌兰察布察哈尔高新区的园区沙盘前,乌兰察布市大数据管理局局长郭晓玲指着数据中心运行情况的大屏幕,向吴老师笑着讲了一个目标,“我们希望未来数据中心能做到每消耗一度电,创造3元钱的收益。”
吴老师参观乌兰察布察哈尔高新区的园区沙盘
2026年前三季度,乌兰察布算力规模达到22万P,同比增长85%;数据中心用电量达到55.21亿千瓦时,同比增长84.1%。同期,算力产业实现营收69.71亿元,同比增长34%。
几组数字放在一起,能看到产业扩张的速度,也能看到一个矛盾:按数据粗略计算,前三季度乌兰察布每度电对应的营收约为1.26元,这与3元的目标还有不小差距。营收增长并没有跟上算力规模和用电量的增长。
这也是中西部算力小城在数据中心建设中面临的一个共性问题:算力规模增长,并不必然带来地方收益同步增长。
“不能只留轰鸣声”
问题的背后,和数据中心的商业模式有很大关系。梳理资金流转,数据中心在投资、运营和收入上存在三个特点:投资在外、收入有限、结算在外。
数据中心投资的大头是服务器、芯片和供配电设备,采购基本发生在乌兰察布之外。本地能够参与的主要是土建、机房外壳和部分配套施工,项目投资额虽然计入当地,但大量设备采购资金流向了外部供应商。
建成之后,数据中心的日常收入主要来自机房租金、电费和运维服务。服务器通常由客户自购,算力服务和业务增值收入则由客户获取。本地运营主体拿到的更多是相对固定的托管和电费收入,难以随着算力产出增加而分享更多收益。
此外,一些云服务业务由外地总部统一销售,收入和税收也可能在其他经营主体确认。项目所在地承担了土地、电力和基础设施投入,却未必能获得相应的税源。
在大规模的建设之外,很多地方政府面对的尴尬是:收益没有同步增加,土地、电力等资源却被实实在在地占用。
在乌兰察布的数据中心集群中,我们对资源利用最直观的一个感受是:土地供应已经开始紧张。
在已经建成和正在建设的数据中心园区走一走,会发现一个明显差异:新建片区的数据中心,排布得比早期园区更加密集。已经投运的楼栋之间,还留有相对宽松的间隔;到了新的建设片区,一栋栋数据中心紧挨着铺开,园区之间的空隙明显变小了。
图源:小巴拍摄
当地工作人员指着沙盘,介绍这些年的建设变化:最早的一期数据中心集中在益武堂片区,园区用了七八年时间才逐渐建满。
后来,新的区域陆续拓展出来,面积与早期片区相近,项目进驻的速度却明显加快,新增片区只用了两三年,就已经有企业陆续入驻。如今,新的建设区域又在向外延伸,一些地方已经进入了基础施工阶段。
《经济观察报》今年8月的报道提到,2024年底当地签约算力中心项目是36个,而今数据已经增加到了109个,一些已经签约的项目仍然在等待用地指标。过去,这里拥有相对充足的土地资源;如今,随着项目集中落地,土地指标成为了影响建设进度的因素之一。
“用了地、用了电,不能只让轰鸣声留在这里,还得想办法把钱也留下来,不然就有点冤大头了。”在一家数据中心外围,一个在本地做基础运维的人,如此说道。
“到2030年要新增3万名IT人才”
土地、营收之外,还有一个与当地人息息相关的问题:大规模铺开的算力集群,能带来多少就业?
它有两个观察维度:一是能不能承载更多本地就业,二是能不能吸引更多高层次人才来到这里。
在乌兰察布的数据中心园区里,建筑规模很大,路上却很少看到人和车辆。进入楼栋后,里面也相当安静,日常运营所需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周边几乎找不到相关配套。
“我们想出去搓一顿,得开二三十分钟的车,去市区。外卖点不了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我们。
乌兰察布察哈尔高新技术开发区航拍
数据中心是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建设投入很大,但长期运营所需的人员相对有限。据测算,算力中心每百亩土地可安置就业约100人。与制造业相比,这类项目的长期用工密度并不高。
所以长期就业还能从哪里来?IT专家、宝信数据总工程师牟笑迎在和吴老师交流时给出的答案是:从日常运营和上下游产业中寻找。
一座大型数据中心建成后,每年都需要持续维护,电气、暖通、弱电、园林绿化、建筑修缮等工作,都需要专业人员参与。再往外延伸,服务器和设备需要定期更新,随之产生备品备件供应、设备维修、回收和物流等需求。随着乌兰察布的数据中心规模扩大,这些环节有机会逐渐形成新的本地服务市场。
与此同时,吴老师也谈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方向:服务器通常有3至5年的更新周期,未来随着大量设备进入更换期,设备更新、回收和物流可能形成持续的业务需求。当地如果能够培育相应的服务企业,就有机会把数据中心的长期运营需求转化为本地就业。
另一层面,高层次人才的吸引,则可能进一步带动城市生活和服务业的发展。
“我们希望到希望到2030年前后,能够新增3万名IT相关人才来到这里。”及永乾对吴老师讲。
“如果未来真的有3万名年轻IT人才来到乌兰察布,他们当中有人结婚、生育、组建家庭,连同家庭成员,可能带来接近10万人的人口规模。这批新增人口对教育培训、餐饮、住房、商业等领域都会产生新的需求,也可能带动一批围绕人才生活而生长的服务业。”吴老师说。
吴老师在乌兰察布数据中心
换而言之,数据中心建设下的本地就业,最终应该形成的是一种生态型的就业,以数据中心为起点,向设备维护、供应链服务延伸,再随着人才定居,带动教育、餐饮、住房和商业等生活服务业。单个环节的用工未必多,但加在一起,能形成比机房本身更宽的就业面。
结语
我们带着很多问题走进乌兰察布,也在走访中得到了一些答案。但离开时,还有新的问题随之出现。
如吴老师所言:“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的背后,涉及更深层次的利益调整和制度创新。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如果缺少相应的制度变革,原有的规则和利益分配方式就可能成为进一步发展的阻碍。”
在吴老师看来,对于今天的乌兰察布来说,有三件重点要做的事情:向国家要政策,向社会要人才,跟企业谈利益怎么分配。
三件事背后关系到的是这场大规模的产业建设,最终能惠及多少当地居民?如何让产业投资逐步转化为城市发展的动力,让更多人获得就业机会、增加收入,也让普通居民真切感受到生活的变化?
这不仅是乌兰察布之问,也是更多正在崛起的中国算力小城之问。
作者|田伟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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