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1月7日,来自五湖四海、风华正茂的革命者齐聚瑞金,宣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

  当夜,一条消息通过电波穿越千山万水,宣告“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发布这条新闻的就是新华社的前身—红色中华通讯社。这一天,也是新华社诞生日。

  回看红中社在1931年12月刊印的《红色中华》创刊号,本报推出专题报道,呈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机关报上的一个个铅字,如何映照昔日的苏区、当下的中国;展现新华社从瑞金农舍走来,始终为党和人民而歌的岁月历程。

  在中国新闻史上,有这样一份报纸,它在敌人的封锁中创刊,在炮火与硝烟中发行,它的主张反映了劳苦大众的心声。

  这是《红色中华》样报复制品。新华社记者 陈海通 摄

  它叫《红色中华》,1931年诞生于赣南深山,随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成立而创刊,与新华社的前身红色中华通讯社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把‘红中’活跃飞舞到全中国。”邓颖超曾在庆祝《红色中华》百期时深情寄语。这场飞舞,不是和风里轻柔的飘扬,而是绝境中信仰的绽放——是一个年轻政党在革命岁月,向全中国发出的呐喊;是一个新生政权在群山沟壑,向旧世界掷出的宣言。

  (一)

  “红色中华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机关报。他的任务是要发挥中央政府对于中国苏维埃运动的积极领导作用……以推翻帝国主义国民党的统治,使革命在一省或者几省首先胜利,以达到全国的胜利……”

  图为1931年12月11日《红色中华》创刊号第一版的影印件。

  翻看1931年12月11日《红色中华》创刊号第一版的发刊词,字字千钧。

  彼时,中央苏区正处在国民党军队的重重封锁之中,食盐、布匹、药品极度匮乏,苏区军民不仅要面对敌人的“围剿”,还要与疾病和饥饿搏斗。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份报纸的创刊,意味着什么?

  《红色中华》要向中国人民解释苏维埃政府和红军的主张与政策,让人民群众了解到——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图为1931年12月11日《红色中华》创刊号第二版的影印件。

  1931年11月7日夜,红中社通过电波从瑞金的崇山峻岭间发出了全国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的消息,这条消息被国民党第26路军的电台抄收到。

  1931年12月14日,在地下党组织策动争取下,赵博生、董振堂等率国民党第26路军1.7万余人在宁都起义,加入红军。很快,《红色中华》便以一篇《宁都的大兵暴》将这一震撼人心的消息传遍苏区。

  起义将领到达瑞金后,由毛泽东等陪同参观了红中社。

  那些刚刚放下旧军队旗帜的士兵,在散发着油墨香的铅字中,看到了自己新生的命运。

  江西省瑞金市红色中华通讯社旧址。新华社记者 郭杰文 摄

  (二)

  “勿忘人民”,是《红色中华》鲜明的底色。

  它深知,革命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一个个普通人求生存、求解放的渴望。如果说,那些战斗的笔墨是投向敌人的利刃,那么温热的文字则是写给人民的家书。

  发刊词里,它郑重宣示,要引导工农群众“热烈的参加苏维埃政权的工作……实现自己阶级的利益与要求”。

  苏区百姓成为《红色中华》的主角,他们从中看见希望,更看见自身蕴藏着的力量。

  分田分地时的喜悦,送郎参军的决然,春耕田野上的号子,选举大会上投票的庄严,列宁小学里的书声……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恰恰是这个新生政权最真实的脉搏,是人民当家作主最生动的注脚。

  正是扎根这片土地的实践,揭示了一个颠扑不破的道理。毛泽东同志在《红色中华》上这样阐述:“要得到群众的拥护吗?要群众拿出他们的全力放到战线上去吗?那末,就得和群众在一起,就得去发动群众的积极性,就得关心群众的痛痒。”

  《红色中华》所做的,正是把“关心群众的痛痒”从号召化作行动。苏区读者由此赞誉它是“我们苏维埃人民新生命的表现”,是“全苏人民的喉舌”。

  尽管敌人围困万千重,但《红色中华》发行量最多时达4万余份。

  这是新闻史上的奇迹,更是人心的选择。

  这是影印版的《红色中华》报。(新华社记者 万象 摄)

  (三)

  新闻的使命是什么?

  在烽火连天的中央苏区,新闻即是战斗,铅字便是子弹,版面就是阵地。

  据不完全统计,从1931年12月11日到1937年1月25日,5年多时间,在《红色中华》出版的300多期报纸中,“敌人”一词出现了3843次,“革命战争”出现了1586次,“围剿”出现了1263次。

  一组组数字的背后,是生死博弈,是热血抗争。

  红中社旧址展柜中,微雕复原了当年编辑部的场景。当年,《红色中华》没有敞亮的编辑部,更没有先进的采编设备,有的是每日半斤糙米的口粮,是痢疾、疟疾的轮番袭扰。

  不妨试想这样一幅画面:在昏暗的油灯下,编辑们趴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忍着坐板疮烂腿症的剧痛,一笔一画地修改稿件。汗水浸透了床单,血水粘连了伤口,每挪动一下身体,都像是被针扎一般。

  因为信念,他们的笔触更加深沉;因为苦难,他们的文字更加滚烫。伏案执笔的这群年轻人,很多只有20岁出头,他们用朴素的文字,写下属于那个时代的信仰宣言。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长征,红中社停止播发新闻,但《红色中华》没有停刊,留在苏区的瞿秋白等人,继续坚持出版。

  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他们坚持了约四个月,为正在艰难跋涉的长征队伍,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不久,突围中被捕的瞿秋白,在福建长汀罗汉岭下,唱着《国际歌》,神色自若地走向刑场。曾任《红色中华》代理主笔的梁柏台,与瞿秋白同年出生,同年被捕,同年牺牲。23岁的红中社秘书长徐名正,也在长汀英勇捐躯。

  他们用生命,为“红色中华”四个字,写下最滚烫的一笔。

  极致的艰苦,淬炼出极致的纯粹。

  这份纯粹,被新华人凝练成一句朴素而坚定的身份认同——先是“革命人”再是“新闻人”、先是“党的人”再是“新华人”。

  人们在江西瑞金叶坪红色中华通讯社旧址前参加活动(2024年5月30日摄)。新华社记者 万象 摄

  (四)

  时间,是最忠实的见证者。

  接力传承,初心不渝。

  2026年,习近平总书记给新华社102岁老党员张连生回信,由衷褒扬他真挚深厚的信党爱党之情,并强调:“新时代共产党人要传承红色基因,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履职尽责、实干担当,在新征程上书写优异答卷。”

  这既是对一位期颐老党员的致敬,也是对新华人赓续红色血脉的殷殷嘱托。

  习近平总书记始终高度重视新华社工作。党的十八大以来,在新华社建社85周年、90周年之际,习近平总书记先后致贺信,对新华社提出“加快建设国际一流的新型世界性通讯社”“努力建成国际一流新型全媒体机构”奋斗目标。

  一纸信笺,承载千钧,勾勒出新华社在党的新闻事业中的历史坐标。坐标之上,一个根本命题贯穿始终:一支为党而生、因党而兴的新闻队伍,如何始终保持自己的本色?

  历史已经证明,并将继续证明,唯有把根扎在党的事业之中、扎在人民之中,方能历经风雨而不改其志。

  这是2024年9月14日拍摄的新华社新闻大厦。新华社发(秦灿 摄)

  从瑞金的农舍、延安的窑洞,到陕北的马背、西柏坡的平房,再到香山脚下、北京城……新华社始终紧跟党中央,甘于为党的事业拼搏奉献,敢于为党的事业斗争牺牲。

  今天再次翻看《红色中华》,我们看到的是中国共产党在苦难中铸就辉煌的精神密码,是党的新闻事业与党和国家命运同频共振的壮阔图景,是新华人对党无限忠诚、对人民无限热爱的炽热情怀。

  岁月峥嵘,薪火相传。

  致敬“红色中华”,初心滚烫如昨。(记者冯俊扬 赖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