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CITY来不 ，作者：CITYLAB


波士顿唐人街将迎来六十多年来的第一座永久图书馆，而对110户家庭来说，只需乘坐电梯即可抵达。这座新分馆预计于2027年竣工，将设在一处面积约1.7万平方英尺（1579平方米）的两层空间内。图书馆上方将建起一栋10层高的住宅楼，内含44套供出售的可负担住房和66套供出租的可负担住房。


这个项目正在哈德逊街55号施工，也是该社区内为数不多市政府所有的未开发地块之一。这座新分馆是波士顿计划建造的三个图书馆与住宅合建项目的首例，波士顿市长吴弭(Michelle Wu)希望借此缓解当地可负担住房严重短缺的问题。


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馆长戴维·伦纳德(David Leonard)表示，建造一座独立图书馆“通常是我们倾向的选择”，“但现实情况是，除了通过混合用途开发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图书馆与住宅合建的方案，是其他几个城市正在探索的模式：全美各地都有类似项目正在筹备中。这项策略旨在利用公共土地增加住房供应，同时也为处境艰难的公共机构带来亟需的升级改造，这些机构近年来经历了疫情期间关闭、禁书运动和资金削减的冲击。


其他联合开发项目还提议将住房与消防站、社区中心甚至博物馆结合起来。但城市研究所(Urban Institute)的住房研究员约纳·弗里马克(YonahFreemark)指出，图书馆分馆尤其适合承担这一角色，因为它们通常交通便利，毗邻购物中心及其他生活设施。他在2025年发布的报告称，自2020年以来，美国已有近二十多个图书馆与住房相结合的开发项目，新增了1800多个市场价住房、老年住房和可负担住房单元。


与此同时，设施老旧、投资不足的图书馆系统可以利用额外的基建资金——或者以波士顿公共图书馆为例，利用土地资源——对分馆进行翻新和现代化改造。根据美国政府问责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2025年的一项调查，在美国近40%的公共图书馆（总计超过6000多处设施）中，至少有一部分建筑状况不佳。在调查期间，约有11800家图书馆存在维护和修缮积压问题，其中超过半数报告的积压费用超过10万美元。


但这些项目并不容易推进，需要各利益相关方进行大量协调。相关提案还可能被卷入当地关于分区规划、开发和可负担住房的争论中。鉴于全美目前缺乏720万套面向低收入美国人出租的住房，要填补这一缺口，美国必须大幅扩大此类项目的规模。


“并不是说这些项目不可能实施，”克利夫兰建筑师泰德·费林格(TedFerringer)表示，他曾在自己的家乡参与过图书馆项目，“但如果这些项目很容易完成，那早就随处可见了。”


新分馆拔地而起


在波士顿唐人街，这座十层高的图书馆/公寓综合楼破土动工一年后，钢结构框架正逐渐成形。接下来将进行建筑外立面的施工：绿色和棕色的砖砌外墙纵向分隔，露出中间部分的玻璃幕墙。在街面层，两层高的图书馆分馆环绕着大楼的一个转角。


该设计由建筑事务所Stantec操刀，灵感源自中国的天门山和穿山而过的楚江——以此致敬该社区在住房成本飙升的背景下为保护自身文化遗产而作的斗争。负责该项目开发的非营利组织亚美社区发展协会(Asian Community Development Corporation)在向市政府提交的设计方案中写道：“就像楚江一样，这个社区的居民也以不屈不挠的毅力，为自己的生计而奋斗。”


这场斗争的一部分，也是为了让居民重新拥有他们的图书馆。1956年，由于中央干道(Central Artery)的修建，唐人街失去了自己的图书馆，这条高架公路将该社区一分为二，迫使全市拆除了1000多栋建筑。（这条道路后来作为波士顿“大开掘”超级工程的一部分被埋入地下。）市政府曾提供过替代方案，包括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运营流动图书车。2018年，中国贸易中心(China Trade Center)的地下室开设了一家小型临时分馆。


为永久替代图书馆寻找场地是一项挑战。2020年2月，市政府批准了一项计划，拟在一家酒店及可负担住房开发项目的底层建设一座图书馆。随后新冠疫情爆发，亚美社区发展协会行政主任刘安琪(AngieLiou)表示，到2021年，该项目已“彻底搁浅”。


当时，波士顿已开始探索如何利用市政办公室、消防站、图书馆及闲置地块等市政府所有物业的上层空间来增加住房供应。“我们手头有几处市政府拥有的大型停车场，一旦难得有机会加以利用，就应该最大限度地发挥其用途，”刘安琪说。


2022年，唐人街图书馆的规划再次浮出水面——这次选址在哈德逊街55号的一处停车场，市政府此前曾计划在此建设可负担住房。“大家都很兴奋，”刘安琪说，“经过这么多年，我们终于要看到重建图书馆的承诺得以实现。”


平衡之道


将功能截然不同的两栋建筑——私人住宅与公共空间——整合为连贯的空间架构，会带来诸多复杂问题。成本和施工进度需要协调一致；有时，公共区域和私人区域遵循不同的劳工规定，这意味着项目可能涉及多家建筑商、设计师或工程师。“这需要大量的协调工作，”克利夫兰西北社区组织(Northwest Neighborhoods)执行董事布里奇特·肯特·马克斯(Bridget KentMárquez)说道。


这家非营利性社区开发机构目前正与克利夫兰公共图书馆(Cleveland Public Library)合作，建设一座老年住宅综合楼，包括一座取代位于底特律-肖尔韦社区、已有55年历史的沃尔兹分馆的新馆。这个项目起步艰难。2022年，旧图书馆和附近的一处公寓楼被拆除，为新项目腾出空间。但由于疫情导致的干扰，住宅部分的融资受阻，工程停工了两年多。自那时起，底特律-肖尔韦社区的居民——包括建筑师费林格在内——便无法使用当地的图书馆。


“这些延误导致图书馆的建设成本自然上涨，最终演变成一个恶性循环，”费林格说道。他在此前任职的建筑事务所Bialosky工作期间，曾是该项目的设计团队成员。


这个项目终于在2025年破土动工，建起了一座10300平方英尺（956.9平方米）的图书馆，上方是卡拉姆老年生活公寓(Karam Senior LivingApartments)——一栋五层高、拥有51套单元的建筑。其中一项设计难题是如何打造共享空间，同时避免公众无意中进入建筑的住宅区域。据费林格介绍，团队曾考虑过设置共享屋顶露台，但最终设计了一个位于街道层的公共空间，其功能相当于一个“户外客厅”。与此同时，老年公寓的居民则拥有专属的社区活动室和健康中心。


新的沃尔兹分馆预计于2027年完工，将与克利夫兰公共图书馆和西北社区组织合作经营；有关施工、成本和责任的协议均以书面文件形式明确规定。“我们努力预判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将其全部纳入文件中，”马克斯说，“这是一段非常长期的合作关系。”


分区之争


有时，图书馆项目也会卷入社区关于开发和分区的争论之中。


在曼哈顿北端，经过重新开发的因伍德图书馆(Inwood Library)正是这一模式潜力的典范。该设施曾荣获美国建筑师协会(American Institute of Architects)和城市土地学会(Urban Land Institute)颁发的奖项，包括一座耗资1000万美元、占地20000平方英尺（1858平方米）的图书馆，内设早期儿童教育中心和STEM机器人中心；上方是12层高的伊丽莎公寓楼，为低收入纽约市民提供174套住房。


但该项目在2017年首次提出时曾遭遇阻力——并不是因为居民不想要一座新图书馆，而是因为该项目依赖于一项备受争议的城市规划能否获得批准，该规划拟对因伍德的部分区域进行重新分区，因伍德是一个低收入社区，拥有大量移民人口。分区变更的支持者表示，允许建造更高层的建筑将促进更多可负担住房的建设；而批评者则认为，该开发项目将加剧士绅化。一位当地议员甚至斥责这座图书馆是“上城的特洛伊木马”。


由安德鲁·伯曼建筑事务所和福加蒂·芬格建筑事务所联合设计的纽约市新因伍德图书馆，上方建有174套可负担住房。摄影：Jonathan Blanc/New York Public Library


经过两年的法庭诉讼，重新分区规划最终获得通过，因伍德图书馆于2021年破土动工。这处设施于2024年正式开放，设有幼儿阅读项目、成人英语课程以及编程技术课程的专用空间。这座新图书馆已成为“社区的重要组成部分”，纽约公共图书馆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安东尼·马克思(Anthony Marx)表示，“与单纯重建相比，我们建成了规模更大的图书馆。这难道不是理想的结果吗？大家都是赢家。”


纽约市一直积极尝试图书馆与住房相结合的模式，自2016年以来已有四处此类设施完工。曼哈顿、布朗克斯和布鲁克林还有三处项目正在筹建中。今年6月，一名市议员提议在市政府预算中拨款6000万美元，用于另外三座图书馆与可负担住房相结合项目的建设。


填补缺口


全美范围内，至少还有十余个图书馆与住房相结合的开发项目正在筹备或考虑之中。但美国更广泛的住房短缺规模以数百万套计。


仅靠图书馆不足以填补这一缺口，但城市图书馆理事会(Urban Libraries Council)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布鲁克斯·雷恩沃特(Brooks Rainwater)认为，更广泛地将住房与其他市政地产相结合，是一项良好的长期战略。“如果你考虑城市内公有土地的整体规模，那么这种做法确实能起到一定作用，”曾领导全国城市联盟(National League of Cities)解决方案中心的雷恩沃特说道。


纽约市新建的因伍德图书馆占据了两层，设有专门面向幼儿以及成人教育课程的空间。摄影：Jonathan Blanc/New York Public Library


例如，根据2022年的一项土地审计报告，波士顿有530块闲置地块可用于建设住房。2018年的一项调查发现，只要明确列出社区获得的利益，居民就支持在公共资产上建设住房。


波士顿公共图书馆唐人街分馆的建设是这些探索性举措中首批涌现的项目之一。另有两个图书馆与住房结合的项目正在推进中，建成后将新增152套可负担住房。波士顿住房事务主管希拉·狄龙(Sheila Dillon)表示，市政府还计划在某个地块将可负担住房与社区中心结合起来。“我们必须始终在全市范围内寻找新的地块，以建造更多收入限制型住房，”狄龙说道。


雷恩沃特表示，要让社区接受这种混合开发模式，意味着不仅要提供住房，还要打造一座“顶级”的图书馆。这一点从入口处就要体现出来：“我们认为极其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们在大多数此类项目中看到的情况，就是必须确保图书馆的正门依然醒目，就像独立的图书馆建筑一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