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蔡皋被授予2026年度国际安徒生奖，成为获此殊荣的中国插画家第一人，创造了中国历史。在获奖感言中，她提及自己艺术的起初：
“七十多年前，中国长沙的一栋老房子里，一个小女孩，拿着木炭条，在门后的粉墙上画了一幅大大的天女散花。家人没有责怪她，隔壁的大嫂甚至非常欣赏，邀请她去自家的粉墙上再画一幅。这个女孩是我，当年五岁。那根从炭堆里挑出来的木炭条，后来变成了画笔，一直跟着我，从老家的墙面，学校的黑板报，小镇街头墙绘，到创作图画书……”
这是蔡皋老师未获奖之前，“身在低处”之时。蔡皋老师的最新作品《日兮月兮》，同样是她“身在低处”时的一段宝贵记录。不同于她往期的绘本作品，这本书是她对自己人生经历的集中回望，是蔡皋老师1991到2011年的笔记精选，书中从文字随记，到治愈有趣的插画，都带着蔡皋老师独有的岁月印记。
点击图片，一键下单↓↓
二十年，从四十五岁到六十五岁——正是她成为“蔡皋”之前，最真实、最日常的岁月。那时候她还远没有被世界看见，只是每天伏案、买菜、看花，节假日约上几个好友去乡间采风。
透过这本二十年的日记精选，不难发现所谓“低处”其实并不“低”，反而活泼泼的快乐和洒脱：“生活就是一万个值得！”
以下为蔡皋老师的《日兮月兮》内文节选。
01 于是我记

我笔记着我的生活。
如何不记呢，不记，所有的便随风飘去。记的时候有种好处，时光落在纸上有了形态，好像种子落地生根一样，会生发，会抚慰。
所以我记，又写又画，日深月久就积累了“过去”。
要找过去，记忆中都储存着，尘封着的不会自己跳出来找你，而笔记着的去召唤它们，它们就会像放电影一样被召唤，我喜欢生活的召唤与被召唤。我喜欢日出，文字显现和日出一样，眼前就会亮起来，连接过往也预告将来，我如何不记？
我喜欢“袖里乾坤大，山中日月深”。小时候读《聊斋志异》，有篇《巩仙》描绘了道士的“袖里乾坤”。“袖里乾坤”成全了有情人的姻缘，平常人家的乾坤笼在袖子里，你说这是什么境界？山中日月深长，深长得一刻就是一千年，我记它，写它，因为我也有山居生活六年如一日的体验，当我在纸上写下“日兮月兮”这几个字来做本书的书名时，心思亦深长，非一声叹息可以了得。我曾把这意思画成一幅画，画的是我的竹篮子里的日月，我把它做了《不能没有》一书的扉页，希望我的读者朋友懂我。
我还喜欢柳宗元的《小石潭记》，他把日光下的小石潭写得好极了。我一直觉得他写小石潭的清澈明丽之美即是他自己的生命境界清澈明丽之美，我敬慕这种美。写月色，谢逸写有“人散后，一钩淡月天如水”句，丰子恺先生曾以此为题作画，画中一座小楼，清寂无人，桌椅杯壶俱在而新月当空。将这么美的诗入画，丰子恺先生真是解人。李白则把明月请到了自家厅堂去，说“明月直入，无心可猜”。这境界我太喜欢了，要喜欢一辈子……
记得家娘在世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是“一日三， 三日九”的喟叹。她叹的是煮妇一日三餐，三日九餐的忙碌。她这么数，这么过，安然享寿九十有六，这是她的百岁人生。
春天，每看树上的新叶，一片片都有光亮闪烁。日子是生命树上数不尽的新叶，应该一样都闪烁着光亮吧。
“日兮月兮，出兮没兮”“日兮月兮，逝流波兮”，一代人的日月是日月，一个人的日月也是日月，千江有水千江月。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我们珍爱日月，记录日月，无论宏大记宏大，细微惜细微。
于是我记。

02 猫
母猫被什么人抓走了，或是遇到别的遭遇，总之在院里消失了。留一窝小猫嗷嗷地叫。
老孙是搞摄影的专家，赋闲在家，大猫们一直都是他在喂。不管谁家的猫一经老孙喂，就只认他一人。在院子里散步，常可以看到有两只猫跟在他的脚后跟爬。老孙没退休时也爱猫。二十几年前，我家有一只漂亮的猫，猫的脚像穿了四只白袜子，很会捉老鼠。它捉老鼠并不为谋食，我家毛弟已负责把它喂饱了。猫的本性就是爱玩鼠的，我的猫是从乡里来的，猫性十足，吃饱了就候在各种沟头的洞口等着它的对手。雪天更是兴头足，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它的脚印。
老孙喜欢我家猫，他常用一张干净纸包他吃剩的鱼骨头来敲我屋里的门。
鱼骨头吃得很完整，白花花的，没剩下什么肉，只有毕加索吃过的并做成作品的那根著名的鱼骨头可以媲美。我可以想象老孙头吃鱼时小心专注的样子。没有耐心的人吃不出这么完整的骨头。我没有去观察我们那只猫是否喜欢老孙的礼物。通常对老孙的到来，只“呵”了一声就出门。那时节，我是一个上班的人。
院子里的人都在我面前表扬我家的猫，他们养过的猫大抵非懒即馋，便不再养。不养猫，住在食堂地下的老鼠长得比猫大。见了人大摇大摆，白天也出来散步，日子过得很安逸。自从乡下的猫进院，那老鼠就不见了踪影。
司机老王喜欢狗。我家喂的小狗长大了，只好托他送到乡下去放生。姐弟俩都舍不得，怕老王打了来吃。我就亲自嘱咐他，不要打来吃了。他倒是一口答应，也不知道他做到了没有……
他也很喜欢我家的猫，常向我报告它的行踪和英雄事迹，欣赏猫在沙堆爬坑屙屎。这我们都观察过，这猫要出恭的时候就会到坪里沙堆子上去掏个洞，然后像人用坐便器一样坐上去，末了，将屎用爪子掩埋，绕场一周，才放心离开。
我家这只猫失踪了。
人家说，这么好的猫，当然有人起心。
几年后全体搬家了，住到一大院里了，老孙家住南栋，我们住北栋。可以接着看老孙和猫的故事了。
没有母猫的小猫，站都站不稳，它的娘，那只全黑的猫不知被谁抱走了。老孙就用注射器往它们嘴里灌牛奶。
五只小猫最后活下来四只，其中有一只被掉下来的木头压坏了。
它们认老孙做娘，总是往他怀里钻。
老孙看我又画又记，他说：“你不能发出去。要发表也要等人死了才可以。”现在，老孙走了多年了，他活得很长寿。

03 写生的画和写真的字
事如春梦了无痕，谁说的？
日记是线索，是一些证据，此外还能是什么？记忆既然很难周全，那么它就不可靠。笔记虽是线索和证据，让你跟随它翻出落叶之下的真实，终究也是一种好。
川端康成说“感到忘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实在是一种深度悲哀。
写生式的日记有现场感，没有文字修饰，书写也很自在。
我常问这句话，对自己，也对我家诸妹：昨日的此刻你在干什么，也许你是清楚的；昨日的昨日，去年的去年你干的是什么，你记不得了，除了特殊的场面，让你有了感觉的场面你能怀想，大部分的确是由雨打风吹去。时间和生命的关系是互相砥砺又互相消磨的，要留住一点美好的法子，就是写生的画和写真的字。

04 翻日子
这一页页翻动的日子颜色驳杂，可惜不写小说，要不然也可以写一部《叩问存在》，中国式的、市井生活的《叩问》，也有别人没有想去写的、冗长的无趣和拖泥带水的有趣。
世界的明与暗、好与丑总是参差对照、半斤八两地来，得意的事和不得意的事像极了那种芥末，洒得均匀或不均匀，反正都洒在日子的盆盆罐罐里，喜欢芥末的人会仔细去体味，不喜欢的人也须慢慢消受。
我非常想告诉我家里的每一位亲友，生活真的值得你体味，值得你好好地过。你选择了一种生活，你必得将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喜欢，那所有的相反相成的东西都是上苍的恩赐，你不能只喜欢正面的光滑，讨厌反面的粗糙。




好书推荐

《日兮月兮》
蔡皋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北京贝贝特
团购价：57.2元（原价：88元）
点击图片，一键下单↓↓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