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记者节。当前,世界在变乱交织中加速重构,宏大叙事下的个体命运愈发值得关注。从地缘震荡中的外贸企业经营者到AI红海里的坚守者,无数微观个体的挣扎与突围,正折射出世界最真实的纹理。记者便是那个举着棱镜的人,以在场为方式、以真相为原点,为世界搭建通往公共理解的桥梁。
我们见众生,亦见自己,在记录时代冷暖的同时,完成对职业价值与生命意义的又一次确认。
执棱镜以观世相
跑的地方多了,一些趋势也清晰起来:地缘持续震荡的背景下,一些关键矿产、稀有气体等,因海外战事,价格半年内翻了一倍多;一些传统场景正在摸索与AI技术的融合路径,垂类模型、具身智能赛道竞争日趋激烈……不同的行业、不同的企业都在经历产业链、供应链乃至发展模式的调整,是挑战,也是突围与转型升级的机会。
中东局势、大国博弈、地震、泥石流……好消息与坏消息并存,不可抗力与不确定性交织。一些看似遥远的事,落到一地一隅,就是上下跳动的油价、气价、电价,是上下游产业链的供需冷暖;落到一家一人身上,就是柴米油盐的关切、吃穿住行的考量。
每家企业、每个人都是一面棱镜,折射出大千世界的变化。在调研中,我曾遇到这样的时刻:一家做出口的制造企业,海外订单因贸易限制措施突然少了近三成,负责人一边安排工人轮休,一边带着团队跑东南亚市场;一家在细分领域做到国内前列的企业,被海外制裁之后,跨行业拉了个微信群,共享合规经验、抱团谈判;还有一位进军人工智能领域的企业创始人在采访时坦言,面对日新月异的种种赛道,他选择不跟了,“我就守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深耕十年再说”。
这些正在发生的事,摆在记者面前,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地缘震荡牵动的贸易企业如何稳住经营、安置工人,如何凝聚各方力量、共同抵抗不公正待遇?面对“红海赛道”,是杀出重围寻觅先机,还是沉下心来专注于自己的优势领域?
我们记录时代、守望真相,用手中的笔与镜头,观大千世界、访芸芸众生。我们笔下描摹的个体、群体画像,以及我们基于具体事实把复杂问题说清楚,都是在以公众能理解的方式,尽可能逼近真相。
筑桥梁以通真相
马来西亚女作家黎紫书曾做过多年记者,在十年磨一剑写成的长篇小说《流俗地》的后记里,说“吾若不写,无人能写”。她以百姓的视角,讲马华社会几十年的风雨悲欢和人事流变。她笔下的锡都,市井烟火、众生百态,那些被时代裹挟的普通人,正是她在记者生涯中一遍遍凝视过的面孔。她曾自白:“我做记者的时候,接触的都是社会底层的阴暗面,看到很多悲剧,无奈的现实以及人性的黑暗,这些很多成了小说的素材。”
还有两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和阿尔贝·加缪,都不愿被简单归入魔幻现实主义、存在主义的标签之下,但都不曾否认自己做过记者。马尔克斯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始终是一名记者。加缪在谈到《局外人》的创作时曾提到,旁听审判的经历让他无法放弃这个题材。在写出这些震撼人心的代表作之前,他们一直处在高度关注社会问题、积极介入现实生活的状态。他们来自不同国度,却都从记者经历中获得了同一件东西:对真实世界的深刻凝视。
世界变乱交织、波谲云诡,社会日新月异、纷乱复杂。记者的使命,就是为读者搭建一座通往真相的桥梁。
一个县级市可以拥有29家电影院,一家卷烟厂的销量王变成了细支香烟,一家外资肉类加工企业的“纯肉类”产品销量正在锐减,一家做中式糕点的本土企业第一家“黑灯工厂”即将投产……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消费的图景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一地一企的境况,能否反映某种趋势,又反映了消费理念的何种变化?当下的消费,是升级了还是降级了?
这些问题,都需要记者带来真相与公共理解。
照众生以见自己
人工智能会不会取代记者?记者的价值到底是什么?记者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AI可以整理信息,但核实真伪、理解语境、对真相负责,依然需要人、需要记者。想到这一点,就会知道无论时代如何变化,记者的价值并未改变。
人工智能时代,文字、图片、视频都有可能被篡改甚至造假,信息被快速加工、流量热点事件此起彼伏,很多所谓的“真相”真假难辨、反复横跳,记者下笔的速度可能跟不上舆情发酵的速度。那么,记者到底该怎样呈现“真相”?
事实上,记者的报道不只是揭露问题,更要着眼问题的发生发展,并推动问题的解决,所以不能被情绪绑架,要保持理性,也要注重时机和分寸。我们最终要呈现的,是热点与舆论之下的人心所向,是一种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本质真实”。
记者是一种职业,更是一种“在场”方式。成为记者,躬身入局,与时偕行;成为记者,亲历第一现场,进入赛场、商场、菜场;成为记者,走访千行百业,对话科学家、艺术家、企业家,步入寻常百姓家;成为记者,重走“长征路”,站在十字路口回望来路,也眺望前路。
记者记录的不仅是此刻,还是与此前、此后的共振与对话。我们克制地书写日常,也从中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不足与局限;我们从他人经历之沉浮反观自己,更进一步去思考与自然、与社会、与世界的关系,得以去看见、去理解、去拥抱那个从未遇见的自己。
见众生,不俯视、不仰视;见自己,不沉溺、不自欺。见众生,是为了把公共问题还原成具体的人;见自己,是为了警惕偏见、局限和傲慢。门外没有别人,只有我们自己——记者,不只看见自己,更要在照见自己的同时,让更多人看见彼此。
文章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