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世界科学 ,作者:编译 希区客
2026年10月7日,一项发表于《自然》(Nature)杂志的人类肠道微生物组研究提出重磅结论:在过去长达数万年时间里,古人肠道里的微生物一直是个稳定的生态系统;但最近几十年来,身处工业化社会的现代人肠道微生物组急剧改变。
论文作者针对两类现代的狩猎采集人群,即非洲的哈扎人(Hadza)和南美洲的齐曼内人(Tsimane)开展调查,识别出其体内存在的600多种“稀缺”肠道细菌——它们可能曾普遍存在于古人肠道内,但在绝大多数现代居民身上极为罕见或压根没有。
论文主要作者之一、斯坦福大学的微生物学家贾斯汀·索南伯格(Justin Sonnenburg)表示:其中许多微生物可能有益人体健康。“从过敏到痴呆,工业化世界常见的一些疾病或许都由这种肠道微生物组变化驱动。在我看来,这种变化可谓相当糟糕。”
科学家推测,在学会用火之前,早期人属成员的微生物组适应以生植物和生肉为主的饮食方式;但当数十万年前的早期人类开始用火烹饪后,肠道菌群的组成发生了转变。
大约5万年前,从非洲向欧亚大陆扩张的人类仍以狩猎所得的动物和采集的野生植物为食。直到约1万年前,农民才开始驯化作物,而这似乎导致了微生物组的又一次转变。
近几十年来,地球数十亿人口开始食用富含糖分和精制谷物的食品,与之相伴的微生物组变化相较前两次更为重大、深刻。现代医学似乎也产生了深远影响:抗生素救下无数生命,但也会摧毁肠道里的有益微生物。
为了梳理人类微生物组的历史,索南伯格与同事考察了世界各地处于不同工业化水平的社会群体。最引人注目的调研结果来自坦桑尼亚一个小型狩猎采集群体——哈扎人。
通过分析哈扎人志愿者的粪便样本,研究团队发现了种类繁多的细菌。索南伯格指出:“一名普通的美国加州人肠道内约有270种细菌,一名普通哈扎人的肠道微生物则多达730种。”
惊人之处在于物种多样性。有许多微生物在现代工业化国家人群中几乎销声匿迹。
哈扎人毕竟是现代世界的狩猎采集者,相比那些远古的狩猎采集祖先,二者的微生物组构成能在多大程度上重合呢?
索南伯格与同事想知道问题答案。于是,他们选择将哈扎人与另一组保持着类似生活方式的人群进行比较,那就是来自玻利维亚的齐曼内人。
齐曼内人生活于偏远的亚马孙村落,既经营小块农田,又有狩猎和采集的习惯,与哈扎人在文化上有相似之处,但二者的历史迥异。前者的祖先于5万年前离开非洲,在1.5万年前进入美洲大陆;哈扎人及其祖先则从未走出非洲。
研究团队运用新方法检测出齐曼内人粪便样本内的细菌DNA,并将结果与哈扎人的数据作比对。
他们发现,两类人群共享848种在工业化国家极为稀少甚至不存在的微生物。随后,索南伯格等人分析了其中含量较高的636种。
分析结果表明,每个物种都存在哈扎人版本与齐曼内人版本的菌株,而不同菌株携带不同突变。研究人员由此推测,这些微生物物种在数万年前就寄居于狩猎采集者的肠道内。
今天的哈扎人仍携带这些微生物,得益于他们延续至今的狩猎采集生活。
齐曼内人的生活不限于狩猎采集,还包括农耕等方式,但其谱系于1.5万年前(甚至更早)经由白令陆桥迁徙至美洲,地理隔绝使微生物无法从旧大陆人群传播到美洲,因此,今天的他们依旧携带一部分与狩猎采集祖先相同的微生物,不过数千年的演化带来了独特突变。
上述发现提示我们:古代狩猎采集者共享一套延续数万年、迥异于现代人的肠道微生物生态系统,这些微生物可能在很大程度上塑造着人类的生物特性。或许,它们曾对免疫系统训练颇为重要。或许,它们负责生产人体所需的化合物。
随着人类社会发展,众多旧有微生物消亡,新的微生物取而代之,并可能影响现代人的健康。正如索南伯格所言,你实际拥有的微生物组构成,相较于你的基因组所期待的微生物组构成,可谓相去甚远;而这种不适配或可催生健康问题,比如炎症。
索南伯格的合作者、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人类学家迈克尔·格尔文(Michael Gurven)认为,既然已经根据哈扎人和齐曼内人的微生物组信息推测出古代狩猎采集祖先的微生物组构成,那么,未来科学界有望基于这些古今差异,从微生物组层面解释现代人群的健康差异,例如“为什么齐曼内人似乎免受心脏病及其他慢性疾病的困扰”。
不过专家也指出,工业化国家的居民不应试图培养狩猎采集者式的微生物组。对于新论文罗列的636种肠道微生物及其潜在危害,我们目前知之甚少。
阿尔伯塔大学微生物学家玛丽-克莱尔·阿里埃塔(Marie-Claire Arrieta,未参与相关工作)认为:“那些祖先微生物具备相当大的感染潜能,重新寻回它们并非明智之选,科学家应当去理解它们在人体内发挥哪些有益作用,并找到恢复这些功能的方法。”
资料来源:
Was the Human Gut Healthier in Ancient Tim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