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尔兹海默病,医学的干预有天花板。一旦病情进展到重度痴呆,“无药可救”依然是残酷的现实。但在轻度到中度这条长长的下坡路上,“非药物干预”正在筑起一道道缓冲带。
缓冲不完全发生在医院的病房里。更多时候,它发生在社区的活动室里,发生在老人们挥动乒乓球拍的瞬间,发生在社工不厌其烦的安抚中,也发生在家属从“你怎么又这样”到“我们看看是怎么回事”的心态转变中。
责任编辑:周建平

2026年10月25日,上海豫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认知康复的学员在上海交通大学霍英东体育中心参加2026世界乒乓球健康嘉年华。这项聚焦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国际赛事汇聚了来自35个国家和地区的340名参与者 图/受访者提供
乒乓球声中的门诊
在上海市黄浦区豫园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豫园社卫”),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会准时传出乒乓球的脆响。打球的是一群患阿尔兹海默病的六七十岁的老人。有些人握拍的手会微微发抖,有些人练习几分钟后就需要坐下休息。一位坐轮椅的老人由家属推着来。他只在旁边看,也笑得很开心。
不远处的另一间教室里,几位老人正在社工的带领下做“体脑协同”游戏。一个动作被拆解成一步、两步,如果两步能连贯完成,就算一次小小的胜利。隔壁的活动区摆着几畦小小的菜地,老人们自己种菜、种花。
这些场景发生在一家基层社区医院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公众对阿尔茨海默病的认知停留在“老糊涂了”“没治了”的阶段——病人大多是被迷路、走失、大小便失禁这样的症状“押送”进医院的。
“以前来看门诊的,大多数都是症状很明显、偏中晚期的患者。现在,有一半仅仅是因为担心或者出现了极早期的蛛丝马迹就来就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王刚教授说。他从2000年读研起就专攻神经变性病,2006年开始出门诊,亲历了这20年间就诊人群的前移,接连牵头编撰了2024年和2025年的《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

王刚(中)在豫园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指导 图/受访者提供
被问及当年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他记得很清楚:“一是感兴趣,它是脑科学。还有一个原因是中国进入深度老龄化的社会,与老龄化有关的疾病高发,阿尔茨海默病有代表性。”
2000年年初,在65岁以上的老人里,痴呆的患病率大约在4%到5%,“20个人里就有一个。”二十多年过去,随着人口结构的变化,这个问题被急剧放大。“目前所有变性性的痴呆将近1700万人。还有一些没有进入痴呆但已出现认知下降的,叫轻度认知障碍,这部分人群更大,有2000到3000万。”王刚说。
数字之外,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医学界对疾病的理解上。
在王刚读研究生的年代,阿尔茨海默病在医学上的处境近乎绝望。“那时候认为这个病是不可治愈的,没有措施,不可逆地进行性加重,也无药可施。”确诊同样困难。“以前要确诊,要做病理解剖,病人身后才能确诊。后来有了一点手段,也只能做临床诊断,抽血主要是排除性的诊断。”
转折发生在最近几年。国际医学界的主流理论认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根源是脑内异常蛋白——Aβ(β-淀粉样蛋白)的沉积。2021年后,针对这一机制的药物陆续取得突破,为近20年的新药研发失败史画上了句号。
王刚见过一个直观的例子:有些病人用药之前不会用手机,相关功能已经丧失了,用完药以后,又可以重新操作手机了。“清除掉沉积的蛋白之后,部分病人的认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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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赵立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