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的货币:低息、移动与数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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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人民日报10月27日消息,近日,多所江苏高校表示,在职在编人员工资将逐步通过数字人民币钱包发放,这一话题迅速登上热搜第一。对此,大众出现了几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有人疑惑“是不是以后工资不是人民币了”,有人关心提现是否收取手续费,也有人觉得工资本就是合法收入,发放载体改变并无差别。
这一趋势的出现,无疑将一个更宏大的改变明确地摆在了大众面前:我们口袋里的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形态迭代。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你口袋里的钱,可能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
一百多年来,我们早就习惯了钱的“老样子”——工资打进银行卡,买菜扫码支付,买房背上三十年贷款,剩下的钱存进银行,安安静静吃利息。钱是纸,是数字,是账户里的一串零,稳妥、熟悉、理所当然。
但历史正在悄悄翻页。
2021年夏天的一个早晨,时任美国财政部部长珍妮特·耶伦,和即将接任美联储主席的继任者杰罗姆·鲍威尔共进早餐。这是两人每周例行的会面。可那次,他们聊的,却是一个略显“离经叛道”的话题:要不要批准脸书(Facebook,后更名为 Meta)发行自己的数字货币“天秤币”。
一位是财长,一位是央行掌门,两个人纠结的却是“一家私人公司该不该印钱”。然而,这不免让人感到恍惚了:钱这种东西,什么时候轮到私人公司来印了?
答案,可能就藏在那一年——2008年。
澳大利亚经济学家理查德·霍尔登的新书《21世纪的货币:低息、移动与数字化》里有这样一个判断:2008年是“改变一切的一年”。
就在这一年,三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几乎同时发生了。
第一件,是利率。“为应对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发达经济体将官方利率大幅下调至接近零的水平,且这一态势一直延续到 2022 年”。
第二件,是手机。乔布斯发布了iPhone 3G,把一部智能手机形容为“装在你口袋里的一家完整银行”。
第三件,是一份白皮书。化名中本聪的人发布了一份比特币白皮书,构想出一种不要政府、不要银行、用密码学来背书的货币。
低息、移动、数字化。这三条线索此后十几年相互缠绕、彼此放大,像三股越拧越紧的麻绳,把“钱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拧成了一个全新的模样。
这本书的中文书名,恰好就是这三个词:低息、移动与数字化。
一、钱的本质,是信任
要理解钱为什么正在变,我们得先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钱,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能脱口而出的回答是:钱就是“能买东西的东西”。但在经济学家眼里,这话只对了一半。
书中写道:“数千年来,制约经济效率提升的最大障碍是货币的缺失,更准确地说,是缺乏由政府提供信用背书的法定货币”。这句话看着抽象,翻译成更通俗易懂的话就是:钱本身一文不值,值钱的是“信任”。
一张纸、一枚硬币、一串数字,它们之所以能换回粮食和房租,全因为背后站着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主体,替你的劳动做了担保。
历史早就给出过答案。大约五千年前,美索不达米亚人就开始用标准货币“舍客勒”做交易,约三分之一盎司的白银;公元前546年,铸币技术从吕底亚传入波斯,再扩散到全世界;1375年,明朝发行“大明宝钞”,让纸币和金属货币并行流通;1870年到1971年,金本位一度成为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
但关键并不在于货币换了多少种形态。从14世纪到21世纪初,有一样东西始终没变——各国政府掌控着中心化的法定货币体系,决定本国境内该流通什么钱。谁信得过,钱就归谁管。这是几百年的规矩。
2008年,这个规矩被同时打破了三下。
二、低息:被改写的,是钱的价值
先说低息。你可能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这些年,把钱存进银行,利息越来越薄;可房子的价格、理财产品的波动,却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这背后是一条长长的经济学链条。
低息并不会直接剥夺政府发行货币的权力,但它会影响央行传统货币政策在人们心里的地位。过去,央行依靠利率这一核心工具,调节信贷、冷热经济,以此维系大众的信任;可当自然利率持续下行,传统货币政策的空间不断收缩,政府和央行稳定货币价值的能力,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可靠。
2013年,美国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提出了一个概念:长期停滞(secular stagnation),用来描述那种低增长、低通胀、低利率的经济状态。它的根源,在于储蓄与投资严重失衡。
一边,是储蓄越来越多。富豪和主权财富基金手握巨额资金,人口老龄化又让整个社会为更长的退休生活拼命攒钱;另一边,是投资需求越来越少——如今一家市值千亿的公司,可能靠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好点子就能诞生,早已不像早年建钢厂、修铁路那样需要海量资本。
供需规律不光决定猪肉和房子的价格,也决定钱本身的价格——也就是经济学家说的“自然利率”。
当储蓄过剩、投资不足,自然利率甚至被压成了负值。于是我们被迫身处这样一个世界:“要么维持经济低增长,要么只能依赖人们动用自身乃至他人资金进行高风险,甚至非法的投机活动,来维系表面的经济繁荣”。
普通人体会到的“钱不值钱”“存款跑不赢通胀”,本质上都是这枚硬币的另一面。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们自然而然渴望寻找到更可靠的“信任主体”。
三、移动:改变钱的存在方式
再说移动。如果说低息改变的是“钱的价值”,那么移动支付改变的,是“钱的存在方式”。
iPhone把“一家完整的银行”装进了你的口袋。这在发达国家的后果,可能只是少带几张卡;但在地球另一边,它带来了一场静悄悄的脱贫运动。
肯尼亚有一款叫M-Pesa的移动货币服务:M代表“移动”(mobile),pesa在斯瓦希里语里就是“货币”。它在2007年推出,到2014年,首都内罗毕以外的地区普及率已高达96%。对很多连银行账户都没有的普通人来说,M-Pesa使他们第一次能安全地存钱、转账、接济远方的亲人。
更了不起的是它的实际效果。研究者发现,使用M-Pesa的家庭在遭遇经济冲击时,能获得的救助更多、资金来源更多元;遇到健康危机时,不必靠缩减孩子的教育开支来凑医药费。
据统计,M-Pesa让肯尼亚贫困家庭的数量占比下降了约两个百分点,这意味着近20万户家庭摆脱了贫困,还有18.6万名女性从农业转向了商业。
你看,只要钱能存得住、转得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大众开始慢慢接受让商业平台帮忙保管钱,不再觉得这件事只能靠政府。
总而言之,移动是渠道的解放,它推动现金逐渐走向消亡,虽并不改变货币本身,但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人们对于“钱”的传统观念,也为真正的数字化时代铺平道路。
四、数字化:货币的信任革命
最后说到数字化,这是离我们“最远”,也是直指货币的本体与信任根基的一件事。
数字化,意味着钱不再只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它既可以是比特币那样,依靠密码学分布式网络建立全新信任、绕开政府信用的私人加密货币;也可以是数字人民币这类,由央行直接发行、现金本身数字化的主权数字货币。
加密货币的出现,本质上就是源于人们对政府主导的法定货币体系产生了深刻的不信任。
然而理查德·霍尔登对此的态度相当冷静。2008年10月31日,中本聪发布那份白皮书时,几乎没人注意到它。它确实指出了一个真实痛点——对中心化机构的不信任;但同样,它高波动、难监管、暗藏洗钱与逃税风险。
理查德·霍尔登给出的解法也很有意思:与其封禁,不如竞争。“监管比特币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就是通过竞争使其失去优势”。也就是说,让政府自己发行更好用的数字货币,天然就削弱了那些高风险加密货币的吸引力。
这个解法,首先可以用于守护本国的货币主权。但还有一层更宏大的博弈,藏在“钱归谁管”的背后——那就是钱的“地盘”,也就是全球货币主导权。
美国之所以能长期“印钱”而让全球一起买单,靠的是美元的全球储备货币地位。书中称之为一种“过度的特权”:它让美国能以极低成本融资、攫取铸币税,甚至用金融制裁施压他国——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只是靠“惯性”在维系。换句话说,特权不是永恒的,它需要别人“愿意信”。
也正因如此,当数字货币时代到来,这场围绕“钱”的主导权竞赛才真正拉开。
四、货币迭代,锚点在于人
所以,绕了一大圈,问题回到我们每个人身上:钱还值钱吗?我们普通人,该怎么办?
理查德·霍尔登的答案是:会变,但不会消失;会难懂,但不会失控。
钱的形式会不断迭代——从贝壳到白银,从宝钞到手机里的数字。但钱背后那个东西,几千年来没有变过:它凝结着你的劳动,承载着人与人的信任与承诺。
正如这本书在结尾处的提醒:“我们的劳动成果最终会凝结为货币,我们若无法安全存储和转移这些货币,本质上就是丧失了对自身劳动价值的掌控权”。
这句话,值得每个把工资存进手机里的人,认真读一遍。
对普通人来说,这三大趋势带来的,其实是一份关于“怎么打理自己的钱”的提醒。
低息时代,别指望躺着吃利息,钱的价值,更多来自你的劳动与判断力;移动与数字化时代,现金越来越少,但“钱去了哪”越来越清晰——每一笔都被记录,这是约束,也是保护;数字货币到来,意味着“钱归谁管”正被重新讨论,而我们每个人的每一次选择,其实都在为这个未来投票。
钱会变形,但“劳动—货币—信任”这条链路不会断。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不会被财富焦虑牵着走,也不会被暴富叙事轻易收割。
技术从来不是答案,也不是问题。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如何选择使用它——是让钱更方便地流动、更公平地普惠每一个人,还是让它变成少数人的游戏。决定权,始终在人手里。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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