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出席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公布利率决议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发言,图为他在发言结束后离场。图片来源:SAUL LOEB / AFP via Getty Images

试图把凯文·沃什定义为“鹰派”还是“鸽派”一直是件困难的事——他的言论和行动令华尔街大惑不解。

作为美国总统特朗普亲手挑选的美联储主席,市场原本预期沃什会倾向于宽松的货币政策。然而他却宣称通胀是一个“选项”,暗示将采取更强硬的立场。

整个夏天,他提议参考另外的通胀衡量指标,并表示债券市场会替美联储完成部分紧缩工作,透露出其政策倾向没那么激进。

但8月他在杰克逊霍尔(Jackson Hole)会议上发表了鹰派讲话,并带领美联储在9月一致通过加息。

上周,尽管通胀再次升温,他仍暂缓支持进一步加息。由于他既未对此作出解释,也拒绝就下一步政策决定释放任何信号,整体上向市场传递出了偏鸽派的信号。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罗宾·布鲁克斯(Robin Brooks)表示,想搞清楚沃什到底是鹰派还是鸽派,这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命题。他从另一个视角看待美联储主席发出的所有这些矛盾信号,认为火热的通胀数据根本无法解释沃什的表态。

“现在已经不能简单用‘鹰派’或‘鸽派’来定义政策立场,真正的重点在于对收益率曲线的管理,而这本身又取决于美国债务前景有多么摇摇欲坠,”布鲁克斯上周四在Substack上发布的一篇帖子中写道。

这是因为今年美国国债收益率的飙升幅度可能令本已严峻的债务前景进一步恶化——美国债务总额已超过40万亿美元,按公众持有口径计算,已经高达GDP的100%。

在截至9月的2026财年,联邦政府的债务利息支出超过1万亿美元,超过了国防开支。

“归根结底,通胀和其他宏观数据都是次要的,”布鲁克斯补充道。“真正受到美联储反复无常政策的影响的是长期收益率的走向。

他怀疑美联储与财政部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默契,以维持借贷成本稳定。布鲁克斯指出,出乎市场意料,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宣布回购更多长期债券,一度压低了收益率。

贝森特还干预了外汇市场,以支撑日元,避免造成日本不得不抛售美债的后果——那原本会推高收益率。

不过,这些管理债券收益率的尝试实际效果如何,就是另一回事了。市场对伊朗战争可能重新升级的预期已推高油价和收益率,而美国经济过热的迹象也抬高了通胀和利率预期。

但美国也得到了一些喘息之机。人工智能热潮是GDP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市场对其可能破灭的担忧反而缓解了收益率的上行压力;法国的政治动荡和财政功能失调引发了担忧,人们担心这会引发债务危机并蔓延至欧元区其他地区。

此后,投资者重新将美国国债视为“避险”资产,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回落至5%以下。

“沃什既不是鹰派也不是鸽派,”布鲁克斯断言。“相反——和贝森特一样——他只是在努力让长期收益率保持在可控水平。”

此类管理存在的风险是,它可能让美国走上所谓的“财政主导”(fiscal dominance)之路——即高债务和高赤字凌驾于美联储独立制定货币政策、抗击通胀的能力之上。

经济学家指出,只要名义GDP增速保持在利率水平之上,美国就能避免陷入“债务螺旋”——即借贷成本累积的速度超过经济扩张的速度。

但今年债券收益率上升得如此之高、如此之快,已经远远超出了长期预测值,引发了人们对债务轨迹的警惕。事实上,国会预算办公室(CBO)已被要求评估两种情景:收益率分别比该机构的基准预测值4.3%高出150个基点和50个基点。

在“高出150个基点”的情景下,未来10年净利息支出将增加4.9万亿美元,到2036年公众持有的债务将达到GDP的133%。尽管近期收益率有所回落,但此前它们的升幅已超过100个基点,高于CBO早先的基准预测。

美国银行的分析师研究了CBO的数据,并估计在这一替代情景下,政府债务的有效利率最早将在2028财年——即2027年10月开始——超过长期名义GDP增速(假定增速为4%)。

就目前而言,名义增长依然强劲,第三季度为5.6%,这得益于AI热潮和高通胀。

“然而,除非AI的应用最终带来实质性的生产率提升,否则这两股力量(AI热潮和高通胀)很可能只是暂时的,而非永久性的,”美国银行在10月19日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围绕财政可持续性的担忧将明显缓解。尽管如此,我们认为,指望美国单凭经济增长就能化解不断加重的债务负担,未免过于乐观。”(财富中文网)

译者: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