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创始人的公司,后来都怎么样了?
首先,我们选取案例的标准,仅限于创始人“突然离开”,那些走正常交接程序,平稳过渡的案例,不在备选之列。其次,这些案例来自不同行业,它们的经验未必能完全照搬到黄仁勋和英伟达身上。但是,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某些共同点或许能作为参考。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离开了创始人的公司,后来都怎么样了?
首先,创始人的很多直觉,确实很难替代。
比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索尼。1993年11月30日,索尼的联合创始人盛田昭夫打网球的时候,突发脑出血。人是抢救回来了,但半身瘫痪,再也没有恢复工作能力。当时索尼处于巅峰,4年前刚刚买下哥伦比亚影业,PS正在最后开发阶段准备发布,Walkman还在全球独霸随身听市场。
但盛田属于那种“拍脑袋就定战略”的人,Walkman当年就是他拍板做的,所有的市场调研都说没人会在街上戴耳机,他说“我不管,就是要做”,结果卖了4亿台。
盛田走后,索尼几乎全盘崩塌。为什么?首先,继任者开始“先看市场数据”。所有的创新动议,都要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调研、PPT、委员会评审。结果,数码时代的每一波风口,索尼几乎全部错过,MP3时代,败给了苹果;智能手机时代,败给了iPhone和三星;流媒体时代,几乎是完全错过。再加上部门之间的内战,索尼的市值,从20世纪90年代巅峰的近1500亿美元,一路跌到2012年的大约100亿美元,差点被整体变卖。
有人可能会说,假如公司完全尊重创始人的思想,彻底贯彻创始人的作风,是不是就能保持势头呢?
也未必。
比如,最典型的例子是迪士尼。1966年12月,65岁的沃尔特·迪士尼因为肺癌手术并发症,突然在洛杉矶去世。当时迪士尼公司处于巅峰。加州的迪士尼乐园开业十年,势头正好;佛罗里达的新乐园正在选址买地。这些项目全在半空中,主心骨突然没了。
接班的是沃尔特的哥哥罗伊,当时73岁,已经半退休。他几乎完全沿袭了沃尔特当年的做法,甚至给新的乐园起名叫“Walt Disney World”,沃尔特·迪士尼世界。罗伊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把沃尔特的事业继续做下去。
起初几年,这个思路获得了很好的效果。但随着时间推进,这个做法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当时公司内部有一个习惯,但凡遇到难题,人们就会问“假如沃尔特还在,他会怎么做?”但是要知道,沃尔特也不是全能先知,他并不能精准预测之后的市场。于是,这句话从一个方法论,慢慢变成了一道枷锁。动画师不敢有自己的风格,所有创意会议都变成了“沃尔特在的话他会同意吗”。
结果整整十几年,迪士尼只产出了《罗宾汉》《狐狸与猎狗》这种中规中矩、评价平平的作品,再也没有《白雪公主》《小鹿斑比》这样现象级的作品。到1984年,公司股价低迷,差点被恶意收购。直到最后请来新CEO迈克尔·艾斯纳,做出了《小美人鱼》《狮子王》,才算真正走出低迷。
对迪士尼来说,“沃尔特会怎么做”这句话,短期看是个急救良药,但假如执行层面太僵硬,它可能变成未来创新的紧箍咒。
当然,创始人离开公司的方式千奇百怪,再加上每个公司所处的行业不同,因此很多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比如,麦当劳曾经在一年内换过两任CEO,但对业绩几乎没什么影响。这是因为麦当劳属于相对稳定的餐饮业,对加盟商和顾客来说,他们并不是很在乎CEO是谁。
再比如,Uber,2017年创始人特拉维斯·卡兰尼克被迫辞职之后,反而业绩大涨。主要是因为创始人本人丑闻太多,他离开几乎是公司众望所归。新CEO上任后,直接公开承认“我们之前的文化有毒”,然后该道歉道歉,该整改整改。
但从这些不同公司的经历里,我们还是能看出一些共性。一家公司离开创始人之后能不能保持增长,有两个因素需要重点考虑。第一,它所处的行业,是不是一个快速变动的行业,这个变化快到,不会给你时间慢慢开会研究,很多决策必须依赖创始人的直觉?第二,它的客户关系、公司文化、运营模式,是不是高度依赖于创始人本人?
而其中的很多因素,早在这家公司创立初期就已经大致确定,并不是在创始人离开那一刻才出现的。
真正厉害的人,如何处理自己的不甘心?
好,说完公司。我们再看看,那些离开了自己公司的创始人,后来都怎么样了?你会发现,这些精英的走向,并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的“理性”,他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个人情绪的驱使。
比如,很多人会选择,“复仇”。最典型的案例,就是Zenefits,这是一家人力资源管理软件公司,巅峰时期估值达到45亿美元,是当时硅谷成长最快的独角兽公司之一。
2016年2月,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帕克·康拉德被董事会扫地出门。原因是“业务员涉及使用伪造证书”。在帕克离开那天,这家公司的投资人对他说,“你这辈子不会再有下一家公司了。”
后来,这句话后来被帕克死死记住,他在很多场合都重复过这句话。在离开公司之后,帕克不到一年就创立了一家新公司,叫Rippling,做的是和原来公司完全一样的业务,跟之前的公司直接成为竞品。到2025年,Rippling的估值达到168亿美元,是Zenefits巅峰时期的3.7倍。帕克自己后来说,之所以这么做,有一半原因是为了“复仇”。
当然,帕克在创立新公司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立“合规优先”的公司铁律。你看,他保留了“吃一堑长一智”的理性思考,也受到了“我要复仇”的情绪左右。他用复仇点燃了创业的激情,却把方向盘交给了理性。
还有很多人,他们的经历充满了戏剧感。比如,约翰·斯卡利。1983年,他被乔布斯从百事挖到苹果做CEO,当时乔布斯那句名言,“你是想一辈子卖糖水,还是和我一起改变世界”,就是对他说的。1985年,他联手苹果董事会,把乔布斯赶出了苹果。到了1993年,54岁的斯卡利自己也被苹果赶走了。原因是业绩不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