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九合一选举进入最后冲刺,今年的台北市长选战尤其激烈。民进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异军突起,“洋流”来势汹汹,令寻求连任的国民党籍台北市长蒋万安连任之途倍感艰辛。

根据台湾《公职人员选举罢免法》,投票日前10天起不得发布、报道或引述选举民调,换言之,从星期三(11月18日)零时起,各机构便不得再公布民调结果。

随着民调即将封关,多家机构近日陆续公布台北市长选举的最后调查结果,多数显示沈伯洋支持度领先蒋万安,但领先幅度不一,部分调查更显示双方差距极小,选情依然胶着。

信民协会星期一(16日)公布的封关民调中,沈伯洋以48.6%的支持度大幅领先蒋万安的33.8%。《锋灿传媒》同日发布的民调显示,蒋万安支持度为43%,沈伯洋为44.7%,双方差距仅1.7个百分点,在误差范围内。新台湾国策智库前一天公布的民调中,沈伯洋以46.3%的支持度领先蒋万安的42.2%,相差4.1个百分点。

TVBS民调中心公布的封关民调则显示,在有投票意愿的台北市民中,蒋万安以46%的支持度领先沈伯洋的44%,双方仅差两个百分点。相较于10月底电视辩论后蒋万安领先四个百分点,双方差距进一步缩小。

民调测不准民意?

同样是调查台北市长选情,为何各家民调得出不同结果?

接受信民协会委托、负责问卷设计与分析的民调专家戴立安星期一在记者会上指出,支持度并不等于实际得票率。这份民调的支持度仅经过人口加权,反映的是当前选民的政治态度与选举氛围。若进一步结合过去10多年的选举结果、选民投票意愿及不同群体的投票行为,他推估沈伯洋和蒋万安的得票率都大致落在48%至52%的区间。

戴立安认为,现阶段仍“无法很武断地说,到底谁输谁赢”。

由于各民调机构对调查数据的处理方式不同,包括是否进行政党倾向、投票意愿等加权,以及是否将选举预测纳入支持度计算,戴立安提醒,各家机构公布的支持度未必具有直接可比性,不宜单凭数字高低判断选情。

传统民调日益困难

除了统计方法不同,传统民调的调查环境也日益严峻,进一步增加掌握真实民意的难度。

今年台北市民调公布的次数大概是往年的五分之一。台湾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政治学系教授张佑宗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现在市内电话的拒访率高达98%至99%,你打100通,差不多只能成功一两通,在美国也一样。”

他指出,手机民调受访者多在外忙碌,拒访率更高,成本远高于市话,一些民调机构不敢全部用随机抽样,转而采用既有的成功样本库,但这也可能影响调查的随机性与代表性。

张佑宗认为,受限于上述因素,传统1068份有效样本的民调已难以充分反映真实选民结构,需要扩大样本,才能提高调查结果的稳定度。他受《锋灿传媒》委托进行的民调,抽样2000个样本,一半采用市话,一半从台大动态民调资料库随机抽样。

台大动态民调资料库经过近四年经营,建立约5万2000名会员的样本库,并透过礼券鼓励参与调查。平台设有身份验证及防止重复注册机制,调查可依研究需求进行分层随机抽样。

人工智能助力民意研究

传统民调拒访率上升,调查成本也攀升,而人工智能(AI)技术的成熟为民意研究提供新的发展可能。

铭传大学专任副教授兼广播电视学系主任杜圣聪带领的研究团队,利用AI大数据推估模型纳入历年选票基本盘、地理位置、网络声量、多家民调数据、选民结构和行政区域环境等变量,并根据不同选区动态赋予权重调整。

该团队10月下旬预估,若投票率落在65%至66%,蒋万安可能小幅领先沈伯洋2万至8万票。不过,“洋流”若能有效将网络声量转化成实际投票行动,并将投票率推升至77%至78%,选情有翻转可能。

TPOC台湾议题研究中心今年也首度建构AI虚拟市民,将人口基本结构、社会经历、媒体资讯接受习惯等28项变量纳入模型。TPOC本月11日公布台北市长选举AI民意模拟报告显示,蒋万安支持度为45.9%,沈伯洋43.1%,两人差距为2.8个百分点。

不过,张佑宗并不认同这个做法,反问:“你喂它什么样的资料,它就会得出什么结果,网络上有太多错误的资料,怎么会可信呢?”

戴立安认为,许多大数据公司只是单纯提取网络上所有言论,若缺乏精准的语意辨识技术,极易将网民的“反话或讽刺”误算为正面支持;若能严谨提炼,也不失作为观察社会温度的辅助工具,与传统民调相互参照。

“洋流”网络声量攀升 能否转化选票仍待检验

民进党籍台北市长候选人沈伯洋掀起的“洋流”,不仅在街头造势活动中吸引大批支持者,也在网络上形成庞大声量。然而,网络声势能否转化为实际选票,仍有待观察。

铭传大学广播电视学系主任、副教授杜圣聪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指出,“洋流”崛起除了沈伯洋竞选团队善于运用科技及社群平台,绿营媒体大量制作视频,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统计,7月20日前后,沈伯洋在台北市长候选人中的声量占比只有约3%,到8月24日前后已接近五成,9月14日之后一路稳定维持在六成以上。

以10月为例,绿营媒体共发布2882个视频、累积观看次数达2亿4310万次;蓝营媒体则发布990个视频、累计观看7231万次。绿营视频数量是蓝营的2.9倍,但平均每个视频的观看次数仅多出1.15倍。

杜圣聪分析,双方单个视频的吸睛力差不多,绿营胜在产量多、议题多、上榜机会多。

他分析:“沈伯洋团队透过侧翼或特定议题先进行大量讯息轰炸,测出具黏着度与扩散力的议题后,再藉由政论节目与新闻扩大撕裂口进行二次圈粉。同时将流量自脸书跨平台导流至YouTube、Instagram及Threads,形成紧密的传播网络。”

不过,台湾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政治学系教授张佑宗指出,网络声量无法代表一般选民,“网络上是可以操作的,有内容农场,就可以带方向”。

《天下》杂志与张佑宗团队合作展开的民调显示,91.8%受访者厌倦政党恶斗,有政党认同者的高极化率是37.2%,无政党认同者只有6.3%。该文提醒,过半中间选民认为投给谁都不会改善状况,一旦他们不投票,极端声音就会主导台湾政治。  

杜圣聪强调,声量是热度,民调是态度,选票是行为。沈伯洋的声量在这几个月从3%攀升到63%,这是很多候选人一辈子做不到;蒋万安则从10月底辩论前后,才让支持者找回信心。

无论是民调测风向、数据操弄或是网络上的声势,选战最终比的,仍是谁能让支持者走进投票所,投下实实在在的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