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馒头说 ，作者：馒头大师，原文标题：《【11.9】那6分钟，人类曾差点毁于核战争……》
有时候
你不得不感叹
世界就是一个
草台班子
【今日由头】
1979年11月9日
美国“核误报”
1
1979年11月9日，华盛顿，凌晨3点。
当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从熟睡中被急促的电话铃吵醒的时候，整个人应该是懵的。
但这位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很快就紧张了起来：
在华盛顿，在这样一个时间，电话会响，绝对不会简单——事实上，这部放在他床头的电话本身就不简单：
这是一部加密电话，直接连通着美国战情室、五角大楼国家军事指挥中心，以及远在科罗拉多州花岗岩山体深处的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
布热津斯基一把抓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的军事助手威廉·奥多姆（William Odom）上校。
上校在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依旧冷静，但听得出还是很紧张：
“先生，就在刚才，苏联向美国发射了250枚核弹……”
2
布热津斯基的脑子，毫无悬念地“嗡”了一下。
250枚核弹是什么概念？
当时苏联的一枚SS-18“撒旦”洲际导弹，可以携带10个分导式核弹头，每个核弹头的当量相当于广岛原子弹的数十倍。
这250枚导弹一旦落地，美国所有的主要城市、工业中心、军事基地将在半小时内化为焦土，上亿人将直接死于核爆的火球与冲击波。
作为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此时还是冷静的，他先在电话里问清了消息来源——来自北美防空司令部。
确认消息来源后，布热津斯基知道，如果消息为真，美国必须在第一时间反击。
事实上，他是波兰裔，对苏联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戒备心，但在此时此刻，他却决定不在第一时间通知美国总统卡特，而是给奥多姆上校下了一道命令：
“我原地待命。你马上再去核实一遍，确认这到底是演习还是实战，以及袭击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在确认之前，先不要叫醒总统。”
挂断电话后，卧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布热津斯基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床沿上，计算着一道并不复杂的数学题：
如果苏联的洲际核导弹是从西伯利亚或苏联欧洲腹地的发射井发射的话，那么这些导弹以20倍音速的速度飞越北极上空，落到华盛顿或纽约，全程只需要25到30分钟。
如果是从大西洋或太平洋海底的苏联战略核潜艇发射的话，这个时间会被压缩到10分钟左右。
而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美国方面要经过卫星判断，数据回传，北美防空司令部计算，判断威胁等级，同时向五角大楼、战略空军司令部和白宫战情室拉响警报等多个步骤。
这个过程即便再训练有素，也要消耗6分钟左右。
然后自己要叫醒总统，在他迷糊中向他汇报情况，确定反击方案，再打开他那个一直在身边的著名的黑色皮包，核对身份下令核反击，至少需要10分钟。
接下来，美国上千个地下导弹发射井的军官——必须两名军官同时——转动钥匙，美国所有核导弹升空，在苏联的核导弹落到自己头顶上时发射出去，也需要5分钟时间左右。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布热津斯基要在最多7分钟之内，向总统汇报，并确定反击方案——肯定是核反击。
凌晨3点02分。
就在布热津斯基焦急等待的时候，奥多姆上校的第二个电话来了——离第一个电话只过去了120秒。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比两分钟前更加绝望：
“先生，数据更新了。不是250枚……
电脑屏幕显示，苏联刚刚发射了2200枚导弹。这是一场全面核突袭（all-out attack）！”
布热津斯基倒吸一口冷气。
2200枚，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苏联人动用了所有的陆基发射井和潜艇发射管，不留任何余地了。他们的目的就是：
要把美利坚合众国从地球表面彻底抹去。
此时的布热津斯基已经彻底放弃了幻想——他曾以为这最好是某种“技术故障”。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所以，他在电话里对奥多姆上校下了命令：
“去确认战略空军司令部是否已经让所有轰炸机升空。”
随后，又补了一句话：
“一分钟后，我给总统打电话。”
布热津斯基知道，现在他必须要尽快协助促成一件事：
即便美国被毁灭，那么苏联也不能独活。
3
事实上，此时的北美防空司令部，早已进入最高战备了。
北美防空司令部设在距离华盛顿两千多公里外的科罗拉多州夏延山（Cheyenne Mountain）的山体下。
没错，为了应对全面核战争，美国的工程兵们掏空了这座高达两千多米的花岗岩大山，在600米坚硬岩石的庇护下，用十几万根巨型弹簧托起了15座钢铁建筑。
这座“末日地堡”配备了厚达1米、重达25吨的防爆大门——哪怕苏联人把几百万吨当量的氢弹直接扔在山头上，地堡里的指挥中心依然可以正常运作。
在1979年11月9日凌晨，这座号称“地球上最安全堡垒”的指挥大厅里，刺耳的蜂鸣声此起彼伏：
在巨型电子态势感知屏幕上，代表苏联核导弹的红色光点正密密麻麻地越过北极圈，向北美大陆扑来。
与此同时，他们引以为豪的“全球军事指挥控制系统”（WWMCCS）的计算机网络，已经自动将最高级别的核袭击警报同步分发到了全美所有的核心军事节点。
所有的齿轮都在瞬间转动起来：
在美国本土和加拿大的防空基地里，飞行员们在刺耳的防空警报声中从床上跳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机库。10架满载实弹的F-106“三角标枪”战斗截击机在几分钟内点火升空，准备拦截可能随导弹而来的苏联图-95战略轰炸机群；
在怀俄明州、北达科他州和蒙大拿州荒凉的旷野地下，数百个“民兵”洲际导弹发射井的控制室里，发射控制官们打开了装有发射钥匙的红色保险箱，将手搭在了启动开关上，等待来自总统的最后一道密码命令；
在距离白宫仅20多公里的马里兰州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那架由波音747改装而成、代号为“夜巡者”（Nightwatch）的“总统末日专机”，四个巨大的引擎已经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接滑上跑道，紧急升空。
而此时，卡特总统并不在飞机上。
因为这次苏联的核导弹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所以按照预案，“末日专机”必须自己立刻飞上天——哪怕白宫和总统在第一波核打击中灰飞烟灭，万米高空的专机也能接管指权，确保把美国的核弹全都飞向苏联。
现在，全美国乃至全人类的命运，都悬在布热津斯基卧室里的那根电话线上。
布热津斯基在给总统打电话前，回头看了一下妻子埃米莉·贝奈斯。
她还在熟睡，呼吸均匀。
布热津斯基决定，不叫醒她了。
因为他知道，在苏联2200枚核弹的饱和打击下，华盛顿特区至少要承受几十枚百万吨热核弹头的直接命中——没有人能幸存。
那么与其让妻子在剩下的几分钟时间里经历极度惶恐，倒不如就不叫醒她了。
就让她在甜美的睡梦中，毫无痛苦地瞬间化为灰烬。
而就在这时候，卧室的那台电话，第三次响了。
4
电话依旧是奥多姆上校打来的。
但在听筒里，奥多姆上校的声音似乎是如释重负的：
“先生！停下！不用叫醒总统了，是误报！”
布热津斯基愣住了：
“怎么回事？”
原来，在过去的这宝贵的几分钟里，北美防空司令部的相关人员调取了美国的天基红外预警卫星（DSP）和地面超视距雷达的原始探测数据。结果他们震惊地发现：
太空中一片宁静，北极上空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而苏联本土一片安宁，根本没有任何导弹发射的尾焰。
所有的“250枚导弹”、“2200枚导弹”这些数据和信息，全都只出现在一个地方：
北美防空司令部那台大型计算机的显示屏上。
于是，凌晨3点06分，在最高级别警报拉响整整6分钟之后，美国的所有军事基地如同熄火的熔炉一般，开始慢慢冷却：
已经飞上天的F-106截击机被召回，导弹发射井里的军官们把手指从核按钮上移开，而那架在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上空盘旋的“总统末日专机”，也安静地降落回了跑道。
布热津斯基也松了一口气，放下了电话。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在他的身边，妻子翻了个身，依然在熟睡。
当然，和布热津斯基妻子一样在当晚做好梦的，还有美国总统卡特。
只是作为一国总统，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立刻就知道了事情全过程，并且立即要求派出调查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如此致命的纰漏？
很快，调查结果被送了上来。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不是苏联的电子战，不是黑客入侵，不是雷达系统集体失灵，更不是有什么外星人。
就是一盘磁带，一盘被放错的磁带。
原来，在北美防空司令部的计算机房里，平时准备有许多盘被称为“战争游戏磁带”（War Games Tape）的模拟演习磁带。
这些磁带里预先录制好了逼真的实战脚本——比如“苏联先发射250枚导弹试探，两分钟后再发射2200枚导弹全面突袭”——专门用来在日常演练中测试电脑系统和值班人员的反应能力。
按规定，这种模拟磁带只能在与外部网络物理断开的“测试主机”上运行。
但就在1979年11月9日凌晨，一名值班技术人员在例行维护时，鬼使神差地把这盘演习磁带，错挂到了正在执行日常实战监控任务的主计算机上。
于是，那块大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大批呼啸而来的“苏联核导弹”。
而计算机忠实地执行预定方案，进入到了“遭受核攻击”和“准备核反击”的流程中。
然而，白宫在庆幸人类文明没有被一盘磁带毁于一旦之后，却意识到必须面对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如何向苏联人交代？
5
按美国人的想法，这种“家丑”是要捂牢的。
但11月9日这天的半夜，全美十几个空军基地同时拉响警报，甚至连民航雷达都注意到了异常升空的军机——纸保不住火了。
7天后的11月15日，五角大楼发言人在记者的连番追问下，终于走漏了风声。
第二天，《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以及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报道了这起“乌龙事件”，一时之间，全球炸锅。
而最震惊和最出冷汗的地方，是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
可以试想一下当时苏联人的心情：
1979年11月9日的那天晚上，苏联军队老老实实地待在营房里，战略火箭军的发射井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勃列日涅夫等政治局委员们正在莫斯科安睡——然后他们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美国人莫名其妙要把几千颗核弹头扔到他们头上！
就像一个人好好走在街上，突然得知，刚才对面有个壮汉因为自己眼睛里进了沙子，就差点拿出冲锋枪把自己给突突了。
克里姆林宫彻底坐不住了。
一封由苏共中央总书记勃列日涅夫亲自署名的紧急密信，送到了卡特总统的手上：
“总统先生：
……据报道，这是一次未曾预料的失误。就算真是如此吧，但核导弹袭击的错误信号确确实实发生了！这蕴含着巨大的危险。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机制，竟然允许此类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存在？
……
原来，在美国总统或其他领导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整个世界竟然可以走到悬崖的边缘！
……
总统先生，我无法不提请您注意这一情况，并以最坦率的方式表达我的判断。”
在这封被美国国务院编号295771的机密信件（后解封）上，苏联人表达的忧虑和提醒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国务院把勃列日涅夫的密信转交给五角大楼，要求军方协助起草一份给苏联的正式回信。
结果五角大楼的将军和文官们草拟的回信，让国务院大吃一惊：
信中表达的内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反而对苏联表达严厉指责：
贵方的询问和指控“完全不准确且不可接受”，如果贵方要再炒作此事，美方将考虑反制。
时任美国国务卿苏联事务特别顾问的马歇尔·舒尔曼（Marshall Shulman）在看完这封信的草稿后，破口大骂：
“国防部起草的这份回信，纯粹是幼儿园水平的斗气（kindergarten stuff）！我们绝对不能发出去！
……
勃列日涅夫的信并不是为了宣传，而是表达了一种真实且合理的担忧。如果我们发一封充满挑衅、居高临下的信回去，不仅愚蠢，而且极其危险！”
国务卿万斯同意舒尔曼的观点，他们俩最终说服了总统卡特，用温和的口吻给勃列日涅夫回了信，并作出了庄严承诺：
美国的预警系统有着严格的“人工核验保障机制”（Human Safeguards），绝不会仅仅凭着电脑屏幕上的几个数字就草率发动核战争。信中还承诺：
“此类事件绝不会再次发生”。
而卡特总统当时肯定不会想到，他的这份保证，只维持了七个月。
6
1980年6月3日，凌晨2点26分。
熟悉的华盛顿深夜，熟悉的床头加密电话。
布热津斯基再一次从睡梦中被那部电话的铃声惊醒。
电话那头，依然是那个倒霉的军事助手威廉·奥多姆上校，用着熟悉的语调：
“先生，战略空军司令部（SAC）和北美防空司令部同时收到紧急警报，苏联潜射弹道导弹和洲际导弹正在向美国袭来！”
按照奥多姆上校的汇报，这次的警报来自美国内布拉斯加州战略空军司令部的巨型屏幕上。
最初跳出的警报是：“苏联核潜艇发射了2枚导弹！”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屏幕上的数字突然变成了“0枚”。还没等值班军官松一口气，警报器再次凄厉地尖叫起来，屏幕上的数字猛地跳到了“200枚洲际导弹来袭”！
但问题是，这一次，位于科罗拉多州夏延山基地的总控电脑屏幕上明明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显示；但位于内布拉斯加州的战略空军司令部、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兰利空军基地，以及五角大楼的副控屏幕上，却全都在疯狂闪烁着“200枚导弹来袭”的红光！
为什么总机没显示，分机却全在报警？
当时值班的战略空军司令部指挥官在电光石火之间，脑补出了一个极其可怕但完全符合军事逻辑的推论：
苏联人一定使用了某种新型的高空电磁脉冲武器或黑客干扰战术，瘫痪了夏延山基地的雷达显示，正在对美国实施“致盲打击”！
在最短的时间内，全美所有值班的B-52战略轰炸机和FB-111战斗轰炸机机组成员，以最快速度冲进机舱，挂满核弹的轰炸机直接点火启动了引擎，飞行员们握紧操纵杆，只等最后一道指令就滑上跑道升空；
大西洋和太平洋上的美军舰队收到核战预警，潜艇部队进入发射阵位；
在夏威夷珍珠港，太平洋司令部的空中核指挥专机（EC-135）直接起飞，冲上夜空！
而华盛顿这边，布热津斯基坐在床沿上，听着奥多姆汇报“B-52已经点火、指挥机已经升空”的消息，冷汗再次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但万幸的是，有了上次的经验。
布热津斯基依旧没有叫醒卡特总统，而是通过专线电话与夏延山基地、卫星监控中心进行交叉人工核对。
所有传感器没有发现任何真实的苏联导弹尾焰。
当工作人员果断拔掉了夏延山基地那台主通信计算机的电源插头后，全美各指挥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200枚导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是一场假警报！
但事情还没完。
三天之后，为了查明6月3日那天电脑到底为什么会自己乱报军情，五角大楼的技术专家们钻进了夏延山基地的机房，试图让电脑“重现”当天的故障。结果，这帮技术员在调试过程中，忘了切断主机与外部战备网络的连接！
于是，在6月6日当天，全美国的战略轰炸机基地和导弹发射井，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第三次收到了“苏联发射核导弹”的实战警报！
可怜的B-52轰炸机的飞行员们再一次从休息室冲进驾驶舱，点火启动引擎……
然后证明，还是一场假警报。
但短短七个月时间内，三次匪夷所思的惊天乌龙，还是让卡特总统彻底震怒
一向温和的他，专门写了一张小卡片交给了国防部：
“What caused it?Corrective action?”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采取了什么纠正措施？）
7
两个星期后，真相水落石出。
三天之内引发两次“核惊魂”的罪魁祸首，是一块芯片。
确切地说，是一块成本只有46美分的74175型集成电路硅芯片。
这块芯片属于通用数据公司（Data General）生产的一台通信多路复用器。这台机器每隔几秒钟，就会自动向全美各指挥所发送一串测试电文，以确保电话线没断。
这串测试电文的格式和真实核战警报的格式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在“来袭导弹数量”那一栏里，正常情况下填的是四个零：“0000”（代表0枚导弹来袭）。
然而，这块价值46美分的芯片可能认为自己的工作年限和付出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价格，所以因为老化出现了间歇性短路——无法正常传输数字“0”了。
关键不传输“0”也就算了，它还在电文里随机传输“2”。
所以，原本代表平安无事的测试信号“0000”，在经过这块坏芯片时，一会儿变成了“0002”（2枚导弹来袭），一会儿变成了“0200”（200枚导弹来袭）。
于是又逼得相信它的人类一次次拉响核战警报。
1980年的美国，46美分只够买一罐可乐或者一份报纸，但购买一片芯片放到美国那套耗资100多亿美元的“全球军事指挥控制系统”（WWMCCS）里，却能产生摧毁人类整个文明的功效。
更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在查出这枚46美分的芯片能发挥如此大“作用”之后，美国有关方面对这套系统进行了全面调查，结果发现：
虽然时间已进入1980年代，但这套系统的核心主机竟然还是20世纪60年代末设计的霍尼韦尔（Honeywell）6000系列计算机——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
调查人员还发现，在平时组织的军事演习中，这套系统传输紧急命令的失败率竟然高达62%！
一位参与了调查的计算机科学家，后来在接受合众国际社（UPI）记者采访时，留下了一句话：
“Wimex was going to war,and it came damn close to taking the country with it.”
“Wimex（这套电脑系统）当时正准备去打一场核战争，而且它差一点儿就拉着整个国家一起陪葬了。”
但事实上，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陪葬的又何止是一个国家？
（本文完）
馒头说
我曾经算过，我一生中重复看过最多的电影，是《终结者2》。
在那个录像带时代，因为我自己家里有录像机，我反反复复把《终结者2》刷了至少30遍以上，以至于我现在依旧能哼出电影的每一个BGM，记得每一个场面细节。
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画面，不是施瓦辛格最后缓缓坠入钢水，比出一个大拇指，而是女主莎拉·康纳睡梦中梦见的那幅核爆画面：
明媚的午后，阳光洒在洛杉矶的儿童游乐场上，孩子们在秋千上欢笑。下一秒，刺眼的白光闪过，狂暴的核爆冲击波横扫一切，瞬间将整座城市、包括紧抓着铁丝网的女主自己，吹成了一具具飞灰与白骨。
按照电影的设定，引发这场灭世核战的，既不是疯狂的独裁者，也不是偏执的将军，而是一套名叫“天网”（Skynet）的计算机防御系统：
当时，美国军方为了消除“人类的犹豫与失误”，追求百分之百的反应速度与绝对理性，把所有战略核轰炸机和洲际导弹的控制权都移交给了“天网”。
然后在1997年8月29日凌晨2点14分，“天网”产生了自我意识。当人类惊恐地试图拔掉它的电源时，“天网”做了一个完全符合机器逻辑的决定：
它向俄罗斯发射了美国的核导弹——因为它精准地算过，俄罗斯的核反击，会帮它彻底消灭地球上那些试图关掉它的人类……
小时候觉得，导演卡梅隆的脑洞可真大啊，居然会想出这样一个点子。长大后才知道，这哪是科幻片？这差不多是纪录片——人类早就差点上演这一幕了，还不止一次。
我们总觉得，人是感性的、脆弱的、容易犯错的，而计算机是精密的、客观的、不知疲倦的。
但残酷的历史却一再证明：当核反击的决策时间被压缩到短短几分钟，越是追求极致的自动化，整个系统就越脆弱，容错率就越接近于零。
而现在更让人担忧的是，AI来了。
无论当初是挂错磁带，还是芯片出错，最后做判断的毕竟还是人类——也是人类最后踩住了刹车。
但如果最后决断权交给AI呢？或者，AI比那些落后的程序更能欺骗人类呢？
从2024年到2026年，美国斯坦福大学、佐治亚理工学院以及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的学者们，都曾把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几个大语言模型（包括GPT系列、Claude、Llama等）放进模拟的国际地缘危机与核威慑兵棋推演中，让AI扮演国家最高指挥官。
研究人员震惊地发现：
AI模型在危机中表现得比人类政客更加“好战”和“容易擦枪走火”！
在许多本可以通过外交妥协降级的模拟冲突中，AI为了追求算法上的“博弈胜率最大化”或避免在最后期限前认输，会冷酷无情地主动选择“先发制人发射核武器”！
甚至有模型在推演中给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理由：
“我已经拥有核武器，既然迟早要用，不如现在就用。”
也正是因此，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在2025年9月的一次联合国会议中再一次强调：
“人类必须永远保留对生死决定的最终控制权……在核武器被彻底消除之前，任何关于使用核武器的决定，都必须由人类做出，而不是由机器做出（must rest with humans—not machines）。”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把决定人类命运的终极钥匙，完全交给机器。
（全文完）
本篇主要参考来源：
1、“Power and Principle:Memoirs of the National Security Adviser,1977-1981)”（Zbigniew Brzezinski,Farrar,Straus and Giroux，1983)
2、“The 3 A.M.Phone Call:False Warnings of Soviet Missile Attacks during 1979-80 Led to Alert Actions for U.S.Strategic Forces”(William Burr(Ed.)，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 Electronic Briefing Book No.371,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3、“False Warnings of Soviet Missile Attacks Put U.S.Forces on Alert in 1979-1980)”（William Burr(Ed.),/National Security Archive(2020 Update with Carter Notecards)
4、“From the Shadows:The Ultimate Insider's Story of Five Presidents and How They Won the Cold War”（Robert M.Gates,Simon&Schuster，1996)
5、“Failures of the North American Aerospace Defense Command's Attack Warning System,Report MASAD-81-30)”（Comptroller General of the United States,U.S.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GAO)）
6、“Recent False Alerts from the Nation's Missile Attack Warning System:Report of Senator Gary Hart and Senator Barry Goldwater to the Committee on Armed Services,United States Senate”（U.S.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980)
7、“Command and Control:Nuclear Weapons,the Damascus Accident,and the Illusion of Safety”（Eric Schlosser,Penguin Press，2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