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人间书
《庄子·山木》里,讲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当一个人在乘船渡河时,突然有一艘船撞过来。
这时有两种情况:
如果发现那是一艘空船,大概率脾气再暴躁的人,也不会因此大发雷霆。
可如果船上有人,情况往往会不一样,你会愤怒地呵斥他,如果叫了一次没有得到回应,就会叫第二次,第三次。
庄子由此提出:“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他认为,一个人,若是以轻盈无心的状态活在世间,那就没有人、没有事能伤害得了他。
有些书友很疑惑,同样是船撞了过来,为什么一个不生气,一个却愤怒不已?
其实,前者看到的是事情,后者看见的,却是冒犯。
船还是那艘船,事情也没有改变,只因人的念头不同。
我顿时想到,人活得累,有时候不是经历的事情太多,而是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太多。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在这里,在于我们如何安放自己的内心。
一个人想要长期保持漂亮,不仅要保养容貌,更要学会减轻精神上的负担。
心轻了,人才能活得舒展。
《庄子·秋水》中,记载过这样一个“惠子相梁”的故事。
惠子在梁国担任宰相,有一天,庄子前去拜访。
没想到,却被有心之人向惠子进言:“庄子这次来,一定是想取代你的宰相位置。”
惠子一听,便开始坐立不安。
他立即派人在城里到处搜寻庄子,搜了三天三夜,生怕自己的位置被占。
庄子知道了这件事,没有逃避,而是上门给惠子讲了一个故事:
南方有一种高贵的鸟,叫鹓鶵,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甘泉不饮。
有一天,一只猫头鹰捡到了一只腐烂的老鼠,猫头鹰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这时,恰好鹓鶵从它头顶飞过。
猫头鹰顿时紧张万分,嘴里发出了威吓对手的声音,因为它以为鹓鶵要跟它抢食物。
其实,庄子是借此故事反问惠子。难道你也想威吓我吗?
这个故事很让人感慨,人与人对事态度不同,正如惠子惶惶不可终日,庄子却始终泰然自若。
惠子以为人人都觊觎他珍视的东西,但其实在庄子眼里,那不过是一只腐鼠。
生活中,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别人一句无心的话,自己却一遍遍揣摩其中的意思。
不是要争个对错,就是要讨个说法。
但也许真相是,别人或许早已忘记,自己却白白耗费了许多心力。
人最大的内耗就在这里,太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太容易被别人的想法影响,在心里已经把事情预演了千百遍。
我们应该学习庄子的洒脱,学习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不值得放在心上。
人若想活得轻盈,就必须心里有分寸,不会轻易被别人的心思牵着走。
《庄子·达生》中,有一位技艺高超的木匠,名叫梓庆。
有一次,他制作了一件悬挂乐器的木架,这个木架非常精巧,人见人叹。
这事传到了鲁国国君耳里,国君十分好奇,问他究竟怎样做到的?
梓庆却说,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秘诀。
无非就是每次动手前,他都会先斋戒静心。
他已经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三天后,不再想着做成这件东西能得到多少奖赏,五天后,不再在意别人会如何评价他的手艺,到了第七天,连自己的形体都仿佛忘记了。
这时,他才进入山林,去观察树木的天然形态。
找到合适的材料后,专心制作,最终,才有了那件精美绝伦的作品。
这个故事让我感触很深,我感叹梓庆的境界。
他明白,做一件事,真正需要投入的是心力,计较得失是无用之功。
而反观我们自己呢?很多时候,事情还没开始,就已经想得太多太多。
一件事情还没有做,就总是害怕最后落空,害怕结果不如预期。
我常常想,为什么人会那么疲惫呢?很大原因就是在这样的患得患失中产生的。
日本作家渡边淳一,提出过“钝感力”。
所谓钝感,不是麻木或是对凡事无所谓,而是面对生活中的不如意,不必事事敏感,处处往心里去。
这个点我感触很深,平常我经常写作,而发在平台上的文章,势必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和喜欢。
对于不同的意见,有道理的我会听进去,没道理的便不会反复咀嚼。
现在的我很清楚,如果事情出了差错,该补救就补救,该承担就承担,一直沉浸在懊恼之中是无济于事的。
真正的洒脱,是事来认真应对,事过不再纠缠。
梓庆的故事讲的是静心专注,而把这种智慧用在日常生活里,我更愿意理解为一种不过度消耗自己的能力。
该努力时全力以赴,该放手时坦然接受。
做事用心,却不让事情时时占据自己的心。
直到今天,我偶尔还会想起自己曾经的一次面试经历。
那时候,还在上学的我去一家机 构应聘英语老师。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受限于当年的条件,没有发达的电子设备和音频资源,英语口语学习只能依靠课本和老师领读,所以发音的基础不很扎实。
我记得那天,面试我的大概有三位老师,我很紧张,在面试时,我不小心把一个英语单词读错了音。
更尴尬的是,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还反复读了多次那个错误的发音。
后来面试结束,跟我一起去的朋友私下提醒了我,我才恍然发现这个错误。
至今我还记得,那一瞬间的羞愧和难堪一起涌上心头。
一个应聘英语老师的人,居然在面试时反复读错了单词的发音,说服力肯定大打折扣。
那次面试自然没有通过。
原本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可对我来说,真正漫长的煎熬,是从面试结束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忍不住回想那天的情景,想起自己站在三位老师面前,毫无察觉地反复读错那个单词,就觉得无比难堪。
甚至有些深夜,明明已经睡意朦胧,却又突然想起那次面试,懊悔得彻夜失眠。
一遍遍想,一遍遍后悔。
可无论怎么想,那天的事情都不可能重新来过了。
现在回头看,我才意识到:
那次面试只失败了一次,我却在后来的日子里,让自己重新经历了无数次失败。
《庄子·人间世》中有一个词,叫作“心斋”。
庄子借孔子之口说:“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所谓心斋,就是让我们内心摆脱成见和执着,保持虚静。
我无数次想,如果当时我就读了《庄子》,便不会有反反复复的内耗和失眠了。
我们每天都会整理房间,却很少去整理一下自己的内心。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说错话、或是不够体面的经历,事情明明早已过去,我们却不肯在心里真正放下。
总想着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再聪明一点,再谨慎一点,结局会不会不同。
可人生没有那么多重来的机会,过去的自己,受限于当时的见识、经历和能力,难免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反思当然有必要,但反思是为了让以后的自己少犯错,而不是让现在的自己继续内耗和纠结。
现在我已经知道,那次面试暴露出的发音问题,需要的是练习和改进,而不是无休止的羞愧和自我攻击。
漂亮的妆容和精致的穿着无疑是漂亮的一部分,但我觉得一个人真正耐看的,是经历世事之后,依然舒展的眉眼和从容的心境。
而这些,往往来自一颗不被琐事困住的心。
庄子一生所追求的逍遥,是从种种束缚中获得精神上的自由。
我们或许做不到庄子那般超然,但可以从生活中的小事开始,学着让自己轻一点。
懂得什么值得珍惜,什么应该放下。
现在我时常想起庄子笔下的那艘空船:
人生漫长,总有一些船会不经意地撞过来。
我想,我们都应该去修炼应对碰撞的能力,也应当有不把每一次碰撞都放在心上的洒脱。
让心少一些负累,心轻了,眉眼自然就会多几分从容。
作者 | 人间书,来源:人间书
图片 | 视觉中国,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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